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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读一点哲学书,这本经典著作可能是不错的入门

曾梦龙 · ·

“《哲学导论》既不是对历史的纵览,也不是对某个特殊体系的辩护,而是向读者介绍哲学化的科学,介绍鲜活的反思活动,介绍对哲学的主题、思想的张力以及试图缓解张力的各种方案的直接理解。它必须从哲学的立足点出发,从关于世界和人生的质朴观念所包含的矛盾出发,指出推动人类思想发展的必然性。”

作者简介:

威廉·文德尔班(Wilhelm Windelband,1848—1915):德国哲学家、新康德主义弗莱堡学派创始人, 1848 年生于波茨坦,早年在耶拿、柏林和哥廷根等大学学习,受教于费舍和洛采,后历任苏黎世、弗莱堡、施特拉斯堡和海德堡大学教授。文德尔班认为哲学问题就是价值问题,任何知识都要以价值为标准,提出社会历史科学也是关于价值世界的科学的观点,不仅在哲学史中具有重要地位,对近代社会学和历史学的发展也有重要影响。主要著作有:《序论》(1884)、《哲学史教程》(1892)、《历史与自然科学》(1894)、《论意志自由》(1904)、《哲学导论》(1914)等。 

来自:tohoku

书籍摘录:

序言(节选)

比起过去,如今我们更常看到以《哲学导论》为标题的书。这无疑意味着人们对哲学的需求日益增长,从我们整个文学、书商的经验以及我们的学术生活之中,我们都能够越来越分明地看到这一点。这种需求清楚地意味着一种对人生哲学的渴求。叔本华以其惯有的巧妙称之为“形而上学的渴求”,这种感觉无法抑制地存在于人的天性之中,尽管它们在不同时代依据各个时代的精神特征呈现出不同的形式。在有些时代,这种渴求几乎完全淡出人们的视野。这些时代几乎完全专注于它们自己的某些紧迫问题,这些问题要么是关于政治与社会、关于艺术、关于宗教、要么则是关于科学。这些时代全力追逐着某些特定目标,坚定不移地为了实现这些目标而努力,并且在这些任务中找到完全满足。这样的时代也许可以称作“实证的时代”。 19 世纪下半叶无疑就是这样的时代,我们同样也可以将之描述为科学的时代、技术的时代或者政治的时代。

很明显,变化已然发生。我们如今的生活被大量需要穷究根源的任务困扰。我们的民族流露出超越物自体的欲望,用力朝向不确定和知。我们生活在各种力量的扰动中,如同所有人类深层的情感,这些力量洋溢着宗教的因素。我们看到在文学和艺术中有着对强有力的本原和不可抗的力量之探索,尽管这些探索有些过于不健康并常常混含着强大的冲动。我们感觉我们生活在转型的时代,某位诗人曾经用“重估一切价值”来对此进行描述。这个时代并不同于浪漫主义的时代,因为我们如今有更多的希望。它更像是文艺复兴的时代,因为我们从中发现某种同样的对人生哲学的渴求,新的创造力量也许就根植于此。在德国,对于年轻一代来说,这有着一种额外的激励。它逐渐使他们认识到,是时候该去重新考虑我们国民生活的精神基础了—我们如今陶醉于物质上的成功,也承受着世俗劳动的重压,这种精神有消失的危险。

正因此,人们转向哲学以期找到新的人生信条。当然,每个人本身都已经有着某种信条。没有人能够完全没有成见地进行这项工作,因为每个人都需要,并且也已经以某种形式拓展了他自己的知识,这些知识就是对整个世界的观点以及对他所在的或应当所在之处的一般观点。我们因而有关于童话的形而上学,关于实践生活的形而上学,关于宗教教义的哲学,以及关于人生的概念。我们在诗人和艺术家的作品中欣赏并试图吸收它。所有这些人生信条都或多或少不自觉地产生并得到强化。它们都有各自的本质、特性和历史预设,它的用处也因此有所限制。哲学的任务就是要确定,它们之中是否存在某种绝对价值,这种价值能够被理智把握,而不仅仅是欲望、感情或者信仰的对象。这个需求一直都由哲学来满足,如今更是如此,它必定总是某种形而上学或至少对形而上学的批评。我们时代的哲学能否满足这一迫切的需求?不管怎样,我们时代的哲学总要努力去满足这一需求。无论是继承康德的相关学说,还是从先辈那里继承有关这个任务的狭隘概念,如今都已经让位于寻找新的解决方案。黑格尔在登上海德堡讲席时所宣扬的追求真理的勇气再次被唤醒。

许多人都想要知道有关这项工作的情况,他们寻求某种特殊的哲学导论:这个导论比对其他科学或者别的什么的导论都更加冗长。哲学向来都被视为一项十分困难的研究,一种抽象且深奥的科学,人们需要特殊的准备才能掌握它。就哲学家们所获得的伟大且具有创造性的成就而言,哲学确实如此,甚至比起其他任何科学来说更是如此。因为哲学的问题,不仅涉及严肃的思想活动,而且涉及整套具有艺术原创性的概念。然而,对于仅仅想要理解和吸收这些成就的人来说,这些准备则是不需要的。正如康德谈到牛顿时所说的那样,在科学精神的最高成果之中,没有什么东西是任何人所不能理解的或者不能自己得出来的。

事实上,哲学上的困难甚至没有哲学写作者在可怜的标准文法上的困难来得多,后者一直困扰着学者们。他们无法把自己从学术规则中解放出来,从而自由、生动地去接触他们那个时代的思想。当然,在某种意义上,这也并非没有理由。他们一直,甚至经常过分地运用了一项权利,这种权利就其自身而言十分正当。当然在某些情况下,我们确实有必要采用一套特殊术语来表述科学的概念,以使它们区别于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模糊用语和通用语,从而避免混淆和滥用。并且,来自已经消亡了的语言的单词往往能最好地达成这个目的,因为这些单词具有确定的含义并独立于如今的现代语言,我们的经验能够对此提供证明,我们也能很容易从心理学上对此进行解释。我们允许化学家、解剖学家或生物学家常常杜撰出某些术语,但是我们禁止哲学家这样做,如果哲学家大量运用这项权利,这必将引起我们的厌烦。这么做在哲学上会引起很大不便,不过倘若你恰当地去思考,这种说法也不是完全正确。这种说法似乎意味着,哲学家所处理的东西关乎每个人,因此这些东西也应当易于为每个人所接受,应当被表述得能够让所有人都能够立马理解。然而,这种说法并不完全正确。事实上,这并非哲学家义不容辞的责任,恰恰因为哲学家处理的是具有普世利益的东西,他从自己的观念中排除那些不成熟和不明确的东西,然后给予那些观念以科学的形式和表述。因此,在理论成果上印上自己的名字既是他的义务也是他的权利。这使所有哲学导论的任务都在于启发学生认识这些十分困难却又不可避免的术语。

然而,只有通过研究主要的观念并从而深入到问题本身才能更好掌握那些艺术的表达。因此,我们必须特别以同情的方式处理哲学问题以及对这些问题的科学解决方案。然而,学生并不需要某种特殊的准备才能做到这点。他需要的只是严格的训练、最诚挚认真的思考以及避免陷入偏见。有些人期望甚或预期哲学会告诉他们某些他们早就已经信服的东西,他们最好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在哲学上。有些人早就已经形成整套自己的人生信条并且下定决心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固执己见,他们也完全不需要哲学。对于这些人来说,从事哲学不过意味着找到证据确证他原来的信念而已。我说的这些并不仅仅针对宗教观念,更针对以下这些人的态度:他们相信能够在哲学中找到某些东西来确证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所形成的信念。当人们表达出“那个人是对的,我一直都这么说”这样的意思,他总能够十分轻易却并不怎么体面地赢得众望。正如某位诗人所说的那样,布施汤粥总能吸引大批民众。但是,那些希望严肃学习哲学的人则必定会在哲学之光的照耀下发现世界和人生将会呈现出与他之前所见完全不同的一面,倘若有必要,他也必定会放弃他之前所获得的成见。

哲学成果将会在很大程度上使人改变他原有的观点,这是十分有可能的,也许甚至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哲学所讨论的并不是冷僻晦涩、需要具备某种特殊技能才能发现的东西。恰恰相反,它所讨论的正是生活本身以及各种科学迫使我们去关注的东西。哲学的真正本质就在于彻底检验我们眼前及周围的一切。在我们的整个理智生活中,有许多我们轻易从生活和科学中借用来的未经检验的预设和观念。那些前科学的质朴观念充斥和主导着人们的日常生活,并体现在我们的言谈之中。当然,在某些特殊科学中,出于安排和控制研究材料的必要,我们已经修正并澄清了这些观念,但是,在涉及哲学问题和研究时,我们仍旧需要慎重地对待这些观念。正如生活把前科学的观念作为材料提供给了科学工作者,生活和科学也共同把前科学和前哲学的观念作为材料提供给了哲学家。因此,某些特殊科学和哲学之间的界限并不十分明确,这个界限往往取决于每个时代的知识状态。在日常生活中,我们认为物体是占有空间并具有各种性质的东西。从这种前科学的物体概念出发,物理学和化学形成了原子、分子以及元素这些观念。这些观念最初形成于我们渴求获得知识的普遍冲动,古希腊人将这种冲动称之为“哲学”。如今,这些科学观念仍旧是某些前哲学的概念,它们向我们提出了许多哲学上的问题。

因此,在打破日常生活的朴素预设和科学的朴素预设的过程中,会产生许多问题,我们这本《哲学导论》所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基本问题清楚地表述出来。让我们先从当前的和明白易懂的地方开始。历史告诉我们,我们由此能够发现我们问题的出发点。此外,我们还必须表明,对我们的精神生活的那些预设进行有力且冷静的检验,必定会引发这些问题。当我们对此理解之后,我们就随时都能清楚看到主要观念之间的关系,正是这些观念之间的关系构成了我们的问题。此外,我们还能够理解每个问题的各种尝试解决方案之间的分歧。也许我们还能期望,当我们意识到这些问题不可避免,我们将能理解并鉴别那些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而已经做出、能够做出和必须做出的努力。

只要我们由此入手理解哲学的任务,我们就能找到最好的回应来应对哲学通常所招致的批评。哲学史留给门外汉的印象很容易让他们产生某些偏见。但是,这些偏见呈现出相互矛盾的两种形式—这应当引起我们的思考。

哲学作为人生信条的科学,需要满足两项条件。人们期望,哲学有可靠的广泛基础和尽可能涵盖所有知识的完整结构,同时还有能够在生活中给人以支持的确定信念。这表明,哲学在理论和在实践上都很重要。哲学必须既是关于世界的智慧又是关于人生的智慧,任何形式的哲学如果把自己仅限于其中一项任务,那么在我们看来它必定是片面和不可取的。两者的统一才是哲学的特征,我们最好根据这两者关系的变化来把哲学史划分为极为不同的几个阶段。我们看到,哲学产生于希腊,源自人们纯粹理论的兴趣,随后又在实践的需要下逐渐发展。我们在之后的许多个世纪中继承了实践的胜利,这段时间的哲学在本质上是关于人类拯救的学说。文艺复兴以来,理论方面的兴趣再次占据上风,其结果又被启蒙运动用来服务于实践目的。最终,康德作品才把哲学这两个方面的密切关系清楚地呈现在人类心灵之中。

正如我们现在清楚所见,这种关系实际上建基于人的本性。人不仅仅是知觉的存在,他还是意志和行动的存在,人是依据判断而行动的有机体,而不仅仅是被冲动驱使的机器。所有知识的基础是判断,而判断本身就是活动,其中包括表象活动和意志活动。我们所有的观点都自发变为关于价值和动机的概念,另一方面,我们的意志也需要观点或印象来作为行动的依据。认知与意志并不是在我们心中借助因果关系而绑在一起的两种力量,它们是同一个不可分割的存在和生命的无法分开、彼此相连的两个方面,我们只有在心理的反思层面上才能将它们区分开来。因此,在我们的意志生活中,所有知识都会变成某种力量,它们能够影响我们对事物的评价,它们能够改变、创造、满足或者抵制我们的渴求。因此,另一方面,意志也会决定我们知识的目标或者方向。

价值观念不仅决定了对象,还大致决定了解决问题的方案和回答问题的一般思路。我们也许会对此提出谴责和批评,或者对此表示赞同和肯定—我们之后会回过来再谈这个问题。但是,这是一个事实,我们在此必须注意以下事实,我们将会在整本书中对这个事实进行解释和批判性考察。如果人们的观点、关注的方向、理智兴趣的范围、事物的选择和关联以及对它们的评价都由他的职业或立场的特殊需要所决定—总之都由个人意志所决定,那么整个人类在历史发展中是否能够有别的可能呢?这些意志的动机是否有可能在个人观念的相互调整中得到完全消除?还是说,这些动机联系得越紧密,是否越有可能强化彼此并且增强它们对判断的控制?我们无法使意志不去干涉我们的思想。事实上,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思想的全部力量都取决于这些价值。它是虚假的来源,同时也是真理的力量。

题图来自:mrvolpa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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