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
他想要帮“业余”产品设计师的草稿变成商品,但这事儿看起来还有点难
最难的地方在于,这件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利润空间。
意大利人 Isaia Pruneddu 刚来北京两年,平日里他的“正经”工作是 GZ Architects 建筑设计师事务所的首席设计师,但偶尔也手痒做做产品设计。他的处女作是一款简洁工业化设计风的台灯,呈反 U 形,只用了一块弯曲的钢板、一个灯泡和一个灯座,远远看上去像小巧又复古的英国电话亭。
来中国之前, Isaia Pruneddu 曾窝在他那意大利的工作室亲手将这个设计做成一个模型。不过,就算设计草稿变成了实物,但也只有一个——说白了,模型只能给他自己养养眼。
在北京呆了一年后,Isaia Pruneddu 认识了学建筑设计出身的冯捷。当时,冯捷和之前同样从事建筑设计师的铁哥们王坤刚张罗一个叫 Seventwo 的公司,两人已决心告别“有些无聊,还要论资排辈”的建筑领域,投身到学生时代就跃跃欲试的产品设计。接着,冯捷和王坤帮 Isaia Pruneddu 的台灯找到不同零部件的供应商。
半年后,台灯出厂了,有红、绿、蓝 3 个颜色,不过一共只有 5 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由于 Seventwo 的帮忙,Isaia Pruneddu 的台灯处女作达到了“量产”,下一步就是争取从产品变成商品了。
Isaia Pruneddu 的台灯是将自己定位为家居产品发行商的 Seventwo 的第一件作品。到目前为止,这家名字象征着“像孙悟空 72 变”的年轻公司已尝试为类似 Isaia Pruneddu 这样的“产品设计业余爱好者”生产出了包括陶瓷音箱、青蛙座椅、骨瓷杯、七巧板等 13 件产品。操作方式很简单,设计师提供设计方案,Seventwo 找到工厂生产,最后把它们卖出去。
粗看起来,Seventwo 做的事并不新鲜。在设计行业,设计师们总会忍不住跨领域做些不同尝试。著名的工业设计师 Marc Newson 可能是这种“不安分的极端”,他的成名作是 Lockheed 躺椅,尔后他还设计过桌子、钟表、自行车、餐馆、录音工作室、私人喷气式飞机等,最近的一个作品是为 Louis Vuitton 设计的新系列四轮拉杆箱。不仅设计大师如此,在设计了台灯之后,Isaia Pruneddu 也并没有停下来,之后他又在捣鼓一个可供折叠的工具箱。在这个市场,不管消费者有没有对家居产品趋之若鹜,设计师的需求就和他们的创意一样多。
互联网也催生了各种对接设计和生产不同环节需求的平台。Seventwo 和已经在 2015 年提交了破产申请的创意产品社区与电子商务网站 Quirky 的思路很相似。Quirky 利用众包方式,让社区参与提交创意、评审团审核、估值、开发、预售、生产、销售等多个流程。用户可在 Quirky 上提交他们的产品创意(每提交一个需要 10 美元),也可对其他人的创意进行投票、评分与提意见或建议。Quirky 社区每周会从前一周提交的所有产品创意中挑选一个并付诸现实,创意提交者也就成为产品的发明人。和 Seventwo 的不同的地方是, Quirky 更专注于开发电子产品,而且它是在线完成对接。
今年 1 月刚成立的自诩为“设计师的格林威治村”的+86 共享设计平台也在做着和 Seventwo 类似的事。只不过这个平台想要对接的项目不仅包括家居产品,还有智能硬件、鞋类服饰、美食餐饮、旅游休闲类。7 月,这个平台还推出了名为 Designer100 的项目,想要以巡展、沙龙和论坛的形式推介中国设计师。
这些玩法之所会出现,是因为在设计领域,大多数设计师和工厂是脱节的。独立设计师要求产量一般较小,而工厂更愿意接到批量生产的大订单,用冯捷的话来说“工厂都不愿意为小批量开模”。这会逼得设计师自建工厂,但由于要养工人、付厂房租金,生产的成本就会陡增,一般的设计师负担不起。
因此,独立设计师自己做设计、自己联系工厂生产搭建生产链条,再自己负责销售的方式不算讨巧。在国外,更成熟的操作是,家具设计师品牌找独立设计师签约,双方确认需要什么样的产品后再做设计和生产。品牌支付给设计师设计费用,而版权和销售收入归品牌所有。
签约了 54 名设计师的著名的丹麦家居品牌 Normann Copenhagen 、签约了 33 名设计师的荷兰时髦的家具品牌 Moooi ,擅长与建筑设计师推出跨界合作的意大利非常经典的品牌 Alessi,以及刚进入北京市场不久的瑞典家居品牌 HAY 都是采用这样的模式。刚在互联网上起家不久,打着“联合 27 国 82 位设计大师为新中产阶级提供世界设计”旗号的造作也同样如此。
事实上,Seventwo 和这种国外家居设计师品牌的模式极为相似,不过 Normann Copenhagen 、Moooi 和造作走的是“国际路线”,招揽的也是一批国际顶尖的设计师,但从本质上讲,它们都在将设计变成商品。只不过,Seventwo 直接解决的是设计师而不是消费者的需求,而这些设计师和 Isaia Pruneddu 类似,他们的“设计”都带有些“玩票”性质的作品。而且,冯捷一直强调 Seventwo 是一个平台而不是一个品牌。
“我们想帮助优秀的年轻设计师去进步的想法一直没变。如果说发行商的状态只和最顶尖的设计师合作,那年轻设计师就永远没有机会了吗?”冯捷说,“我们是平台性的,会接触更多品类的产品。” Seventwo 和设计师签的是设计的行销权和定价权,期限在 3 — 5 年。在期限内,作品在市场的销售和定价权归 Seventwo ,设计师只从售后提成。据冯捷介绍,Seventwo 给到的设计师的提成比例会高一点,市场上售后提成平均比例是 3% — 5%。
也就是说,比起那些成熟的品牌找到顶尖设计师的做法,Seventwo 更想要生产一些年轻设计师的作品。这大概是 Moooi、Normann Copenhagen 和 Alessi 这样的品牌不用承担的“社会责任”。
不过,现实的情况是,在产品设计领域,如果不是来自品牌的定向需求,有很多设计师找不到可以帮他们实现奇思妙想的工厂。“他们找不到可以做产品的公司,设计师没有力量往前推了。有一些设计师想要做出来,但没有人来做这件事。”冯捷说。
尽管 Isaia Pruneddu 的台灯最终并没有实现量产,进入市场,但他并不否认冯捷和王坤所做的事情的价值。“看到我自己的设计变成产品我觉得很满足。我要感谢 Seventwo ,它所做的对于我来说很有意义。” Isaia Pruneddu 告诉《好奇心日报》。
不过,冯捷并不否认项目在成立初期的幼稚,在他和王坤还没有想清楚 Seventwo 到底要怎么操作时, 这个项目有一个更理想化的名字叫“圆梦计划”。
“一开始想做特别公益的事,就想帮学生的作品做出来,不知道盈利,也不知道怎么商业化。但我觉得能帮设计师做出来,就特别酷,特别好。”冯捷说,“学生把作品提交过来,我们就通过投票或者其他筛选的方式,帮作品实现出来,然后去卖。”
在那个阶段,为了找设计师,王坤甚至南下去了广州美术学院看学生的毕业设计展。在那里他看上了金永平设计的一个会变色的蘑菇灯,随后他把这个设计带回了北京进行了产品开发。
但从现在 Seventwo 开发的 13 个产品中来看,他们早期要帮学生圆梦的计划还是做了一些改变。
“做蘑菇灯时就发现学生在做设计的时候很不成熟。但基本上没有真正跟工厂打过交道的设计师和学生都一样,他们都会把这事看得太简单,作品就会有问题。”王坤在回忆初期和金永平的设计时说,“设计师没有碰过供应链,比如要做一个玻璃杯子,如果没有和生产玻璃产品的工厂打过交道,他连杯子怎么做出来的都不知道;如果设计师想做一个人脸造型的杯垫,他也不知道,给人脸增加一个颜色会增加多大的成本。商业化的东西他们都不太懂。”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冯捷和王坤放弃了最初单纯想要帮助学生的想法,转而回到北京寻找能合作的设计师。去年 8 月 8 日,他们在南锣鼓巷的光阴咖啡厅举办了一场叫《设计师创业》的沙龙,来的 40 个人里,有一半都是建筑设计师。
那场“地毯式”搜寻设计师的活动上,冯捷和王坤收获颇丰,“认识了 10 个有用的人”,还“捞”到了现在 Seventwo 的另一位合伙人,“对工艺、市场都有很好判断”的娄小雨,现在她在公司的职位是产品发行总监,而她设计的骨瓷杯、海洋球,七巧板,硅胶杯垫,收纳盒塔和抱枕已经由 Seventwo 生产了出来。此外,他们还认识了设计 Flash 啤酒起子的艺术家九猫。
当然,除了认识新设计师之外,冯捷还找找来了老朋友连志明。连志明是北京意地筑作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创始人,专长是室内设计,2015 年他曾在东方卫视的家装改造节目《梦想改造家》里成功改造过一个胡同里的 35 平米小蜗居。
目前, Seventwo 已经帮连志明实现了两个作品,一个陶瓷音响,一个青蛙凳。
其实早在 6 年前,连志明就设计出了这个陶瓷音响,期间还陆续找了 3、4 家工厂,但“生产出来的残次品太多,釉上得也不好”,都无法做出满意的定稿。一直到 2015 年 11 月,连志明才找到了北京成思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为陶瓷音响申请了专利。在和 Seventwo 合作后,连志明和冯捷一起商量调整了陶瓷音响的长度,并在尾部加上了一个小支撑。他们在一起做的另一件事是精细了陶瓷音响的包装。
有意思的是,在连志明不断找工厂为陶瓷音响打模的期间,他还成立了一个名为“大然设计”的家居产品品牌,也推出了家具、灯具和餐具。这个连志明 3 年前创立但并未存在太久的品牌也没有去推进陶瓷音响的量产。
“当时设计陶瓷音响对就是玩。平时做空间项目,受商业上的约束很多,产品设计还比较自由。为了释放自己的情怀,我们自己做了这个小产品。”连志明告诉《好奇心日报》,“后来发现,自己做品牌是一个特费的事,最后只剩下工作,还不是说设计的情怀。”
“连志明的主业是室内设计,他不能像我们这样全部心思铺放在产品开发商,真正跟工人沟通问题。这个物理音响他自己也弄了很久没敲定,交给我们之后,2 个月最终就确认了。最终的结果他还是挺满意的。”冯捷说。
也是因为生产连志明的物理音响,Seventwo 搭建了陶瓷供应链。最初,冯捷和王坤也是在 1688 这样的综合性网站上去找工厂,参观厂房,看展厅。但就算找到一些好手艺的工厂,也会被拒绝。
物理音响最终是朋友介绍的唐山的亚洲时代工厂做的。王坤会把一些工厂称为“有理想的工厂”,因为“设计师对它的工艺是会提出要求的,最终工艺会教育它们”。
在亚洲时代之后,当 Seventwo 再想做陶瓷类的东西就没有那么难了,咖啡杯、马克杯要使用陶瓷找到亚洲时代就可以了。“木头、陶瓷、硅胶,我们已经合作过一次,只要是这一类的产品,就找这个工厂就好了。”王坤说。
不过,对于现在这个阶段的 Seventwo 来说,生产最完美的设计都不是重点,搭建供应链,找到合适的工厂来生产作品才是最困难的部分。
“设计师不需要控制,你做好了这么好的供应链,他们自己就会来找你。”王坤说,“最大的问题还是整个链条可以动起来,现在只是小范围转起来的一个状态。”
这也是为什么 Isaia Pruneddu 的台灯只做了 5 个。台灯的外形并不复杂,但复古造型要求台灯的灯泡和卡座都使用了英国标准,国内代工这种灯泡的工厂很少,灯座的卡扣设计也不是现在国内的常用标准。
“国内几乎没人做,开一次机很麻烦,加上灯泡买起来也很麻烦。卡口灯泡,成本并不低,售价都在 1000 块左右。”王坤说。
两个人还想过能不能找到替代的灯泡,不过“形状都太大,完全破坏了设计师最初的工业感的设计”。最后, Isaia Pruneddu 的灯并没有按照原计划进入销售环节,它现在放在 Seventwo 的办公室门口,成为了这个公司第一次开机生产的纪念。
“正常来讲,找到合适的工厂,实现产品就不会太难,工艺问题也随之解决。最艰难的事是固定合作的供应链,形成自己的合作方。”王坤说。此前,Seventwo 曾经制作过的一个杯垫,找到两家工厂对着潘通色卡的色号,结果给出两个不同的版本。
在找到这些设计师,搭建了部分的供应链之后,Seventwo 慢慢就停下来了,想要固定在这几个设计师之内。“现在设计师还是自愿来找我们,但我们接触多了之后,也会从商业角度考虑他们的产品,从市场对设计师提出一些建议。”冯捷说。
9 月初,冯捷和王坤带上 Seventwo 参加了第二十二届中国国际家具展览会。冯捷认为“展览是推广新产品的好渠道”,为了首次亮相,冯捷最后把产品精简到 10 个。而至于这些产品最终要放到哪里卖,能不能卖得好,他们还没有完全想清楚。
就在冯捷和王坤启程南下去上海布展的同时,常驻北京的儿童产品设计师成思也赶去了上海计划参观家具展。成思刚从原来的设计事务所辞职,准备专心做一名独立设计师。
成思之前在瑞典 HDK—— Schoolo of Design and Craft 专修儿童文化设计,手上已经有几个可以投入生产的设计作品。她去上海看家具展览会的原因很简单:她需要找到帮她的设计完成生产的产业链。看起来,Seventwo 是能满足她要求并帮助她的公司。但遗憾的是,他们可能并不能合作,因为成思想要做的不仅是量产自己的设计,她的最终目标是成立自己的品牌。
“Seventwo 产品上有的适合留名字,有的不一定适合。但所有的包装和宣传材料商都会有设计师的名字。” 冯捷说。
题图和文内图来自:Seventwo 提供,normann-copenhagen.com、designcurial.com。
原文链接 (已下线): https://www.qdaily.com/articles/33260.html
Wayback 快照: http://web.archive.org/web/20161024065158/http://www.qdaily.com:80/articles/33260.html
原始截图: http://ww3.sinaimg.cn/large/007d5XDply1g3x37uh39kj30u09ylb2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