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一只姜黄色肥猫讲解的艺术史会是什么样?

曾梦龙 · ·

有批评家称,这其实是继承杜尚的“现成品”艺术。

书名:

《肥猫艺术课》

作者简介:

斯韦特拉娜·彼得罗娃,俄罗斯著名艺术家、设计师,现居俄罗斯圣彼得堡。彼得罗娃的“肥猫艺术”作品于 2014 年春季在英国展出,展览名为“俄罗斯的极致艺术——从文化图像到我之肥猫”。 

书籍摘录:

作者序:遇见查拉图斯特拉喵(节选)

可能大家看到本书封面的时候会有点惊讶,因为我的合著者并不是人,而是一只猫。这不是在跟大家开玩笑,也不是什么营销噱头。查拉图斯特拉喵是我作品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以它绝对有资格成为这部《肥猫艺术课》的合著者。

先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叫斯韦特拉娜·彼得罗娃,女生,住在俄罗斯的圣彼得堡,毕业于圣彼得堡国立大学哲学系。拿到学位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性格太过独立、自由,没法在“体制内”工作,所以就当了艺术家。

其实我从小就一直在写诗和画画。母亲虽然不是职业画家,但她把能教的都教给我了。她是一名工程师,在圣彼得堡海军学院教控制论,但在内心深处,她倒更像个艺术家。母亲拍的黑白照片都很美,而且她还会把这些照片画成水彩画。这本书献词页上的那幅自画像就是这么来的。从画像可以看出来,母亲是一位既美丽又优雅的女性。所以自然而然地,当我开启自己的艺术道路时,首先涉足的就是时装和戏剧领域。我设计过一场叫“模特实验室”(L.E.M., Laboratory of Experimental Models)的古怪时装秀, 20 世纪 90 年代的时候还曾经在全欧洲进行巡展。

2003 年,我在俄罗斯创办了国际动画艺术节“多元视界”(Multivision),请了专业的评委团来评审艺术节作品。每年夏天,我都会把大型的播放屏幕安装在圣彼得堡涅瓦河的吊桥上,那是艺术节比较出名的亮点。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2008 年, 5 万多名观众聚集到了圣彼得堡最主要的两座吊桥旁边,观看巨大的荧幕上的动画作品——这是我最大的成就。母亲特别为我骄傲,所以一处理完艺术节那些繁杂的工作,我们就一起去了她的避暑公寓度假,那段日子真的很开心。

可是后来,母亲去世了。

我是她唯一的孩子,除了我以外,她最心爱的就是查拉图斯特拉这只姜黄色的猫了。母亲去世后,我收养了它。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查拉图斯特拉都承载了我对母亲的回忆。母亲生前叫我好好照顾这只猫,所以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我一定会尽全力做到。

没过多久,我家又养了一只神奇的姜黄色小猫弗拉基米尔·沃罗特尼科夫,小名“沃瓦”。这家伙有点哲学家的风范,而且很能说。

除了沃瓦以外,我还养过一只超级可爱的演员猫——马克·奥雷柳斯·沃尔夫冈·阿马多伊斯。小马克曾经出演过我的剧作《天鹅湖二号》(Swan Lake II)和《俄磨坊》(Moulin Russe)。

小马克在“模特实验室”里的演出

母亲去世后,我陷入了深深的抑郁,无法自拔。我和母亲的关系很亲密,她去世后我非常想念她,直到现在我还总是惦记着她。

是查拉图斯特拉把我从抑郁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有一天,一位朋友跟我说:“你看,小马克在‘模特实验室’的演出里表现多好。你能跟它创作出这么棒的作品,为什么不跟查拉图斯特拉试一下呢?这个新来的家伙太搞笑了!”它确实挺搞笑的——胖乎乎的一身肉,都是因为母亲太惯着它了。用我母亲的话说,它是“世界上最好的猫”。

想到这儿我就觉得:“对呀,为什么不试试呢?至少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我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然后我就开始盘算能做点什么。查拉图斯特拉的体型确实不适合插上翅膀,小马克的那一套没法用在查喵身上。所以我琢磨着,给它和食物拍一组荷兰静物画风格的照片估计会不错。为了更好地设计整个画面,我决定先用 Photoshop 软件把查喵的照片放到一幅静物画里试试效果。以前策划活动和设计服装的时候,我经常用 Photoshop 打底稿。但试过静物画之后,我也不知道是动了什么脑筋,又把查喵的照片合成到了伦勃朗的名画《达娜厄》里。之后我又用这种方式改了 4 幅古典名画,发给了几位艺术圈和收藏圈的朋友,想看看他们的反应如何。

结果很惊艳。我从来没见过那些整天板着脸的人(而且还是女士!)能笑成那样——东倒西歪、眼泪直流,也没想到大家会对这几幅作品有这么多好评:“查拉图斯特拉太适合这些画了!根本看不出修过的痕迹!”“它让这些画有了新的意义。”总之,他们看了这几幅作品以后都很开心。

接下来,查喵自己找到了一个专门摆拍模特照的“工作地点”。我住的公寓里有个铺着地毯的台子,很像摆拍用的那种舞台。查喵心血来潮想摆拍的时候,就会示意我跟它过去,然后自己躺到那块地毯上,一脸严肃地摆各种搞笑的动作。查喵很擅长模仿,摆起姿势来一套一套的,面部表情也特别丰富,变着花样做鬼脸。我的镜头对它根本没有抵抗力。

除了充满明星气质的一面,查喵还有细腻温柔的另一面。它是个真君子,或者说,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喵君”。每个人见了它都很惊讶,说它实在太不一般了——的确,这家伙相当于 10 公斤重的、百分之百纯正的欢乐。

就这样,我跟查喵的第一次创作尝试成功了。大家对此反应都很积极,这让我很受鼓舞,所以我在 2011 年 2 月专门建了一个网站: FatCatArt.com (肥猫艺术网)。把几幅作品挂到网站上以后我就没再去打理。当时我还在忙其他的事情,不过主要是想看看,如果我自己不插手,这些作品到底会不会被网友分享出去。

那年秋天,我举办的“多元视界”动画电影艺术节闭幕时,一个电影导演在我的画册里看到了查喵的画像。他问我为什么会有这幅画像,我说:“嗯……因为这些就是我创作的呀。”结果他跟我说:“你怎么不上网看看呢?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你这只猫的图片!”我上网一查,真的惊呆了——到处都是查喵的身影。

看过查喵名画的人可能会去网络上搜索那些原画。虽然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做,但只要有人做,那这一切就是值得的。这些“被猫占领”的名画系列恰巧跟我之前的想法吻合:构思巧妙、赏心悦目、梦寐以求的网络文化传奇。

可以说,在与艺术作品进行互动方面,数字化媒体给人们带来的可能性的确不可思议。无论你怎么改动这些数字化图像,真实世界里的艺术作品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在真实的世界里,这种改动会造成很大的破坏,但是在信息世界里,这种改动会促成更好的发展。你可以破坏承载信息的硬件,但是却无法损伤信息本身,因为信息是非物质性的存在。在数字化媒体的帮助下,艺术作品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了。我们可以走近它、接触它,与它进行真正的交流。

我还想激发人们更多的好奇心,让大家对新知识和新技能产生渴望。我觉得每个人都可以变得富有创造力,而且我认为自己的艺术作品可以给人带来这种启发。

每个人——包括猫——都有权利成为一名艺术家!

虽然数字化技术是《肥猫艺术课》创作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但这些艺术作品的成功和给人带来的观感绝不仅仅源于这种技术。事实上,这些作品是我精心设计后,用计算机将摄影、绘画和表演几个方面结合起来的成果。我把这种新技巧叫作“数字整合”。

查喵的网络博客是用双语(俄语和英语)写的。在写英文版博客时,安西娅·诺曼-泰勒(Anthea Norman-Taylor)帮了我很多忙,也正是她提议于 2014 年 5 月至 6 月在英国举办“从文化图像到我之肥猫”(From Icons to Icats)主题展览的。那次展览向公众表明,“肥猫的艺术”不只是个网络文化现象,它也是艺术家精心打造的艺术作品。

对外展出作品的时候,我会把电子版打印在真正的画布上。印好之后,我会用画笔做一些手动加工,在画布上补充丰富纹理的胶和油彩,其中甚至包括原画创作时期用到的颜料,这些颜料一般由珍贵的石头制成(比如青金石制成的蓝色颜料,在维米尔的《倒牛奶的女仆》中有大量应用)。通过这些加工,我的作品看起来就像真的历史名画一样,在纹理和颜色的处理上都很逼真,观众甚至会觉得查喵就是那些大师画上去的。

喵斯”带来的一些启发

这些复杂的创作过程和精心打造的作品,其实全都在围着一只普通的家猫团团转!有人会说:“对啊,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猫已经成为人类现代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了。这帮家伙怎么就成“网红”了呢?这个问题跟宇宙起源的问题一样重要,我自己也思考了不少次。

我认为猫是现代城市部落的图腾,是当代网络艺术、大都市民俗和神话的灵感源泉——可以被称为“喵斯”(缪斯)。

在数学的故乡古埃及,人们就把猫当神来崇拜;到了现在这个数字时代,人们还是如此。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猫咪形象统治了整个互联网世界。互联网的主要居民(匿名用户)都非常欣赏猫的独立与自尊。猫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它们可以触及生活最边缘的地带,做任何想做的事。因此,街头艺术家也对猫抱有极高的赞誉。对大都市的居民来说,养猫是享受大自然美好的一个机会。这些逗乐的角色把城市里的喧闹和网络上的嘈杂变成了一场游戏,让被文明压得直不起腰的人们放下重担,开怀大笑。

大家还记得电影《黑客帝国》(The Matrix)里出现“既视感”(déjà vu)的那个场景吗?黑猫连续出现了两次,说明母体(真实世界)中出现了故障。所以网络上出现这么多猫,一定是说明人类需要对生活作出改变了。换句话说,人类应该像猫一样,独立前行,独立思考。可能这就是猫咪的形象成为当代人类世界“网红”的原因吧。

猫咪图像是一种全球通用的语言。不用任何词汇,人们就能明白这些照片表达的意思。所以说这种语言可以一统天下,成为世界各国之间的桥梁。

而且更神奇的是,在人生中如此不如意的时刻,我竟然遇上了这只天赋爆棚的猫——查拉图斯特拉。

查喵个性鲜明,在它独特气场的笼罩下,大师名画的数字化解读、“偷梁换柱”的当代演绎以及“网红”名猫的文化传奇被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

艺术史学者和艺术批评家的话

法国艺术史学者阿加特·利什唐施泰因(Agathe Lichtensztejn)曾经提出过一个术语,可以用来指代本系列作品的体裁——现成品迷因(ready-meme)。其实就是“现成品”(ready-made)艺术的升级版,数字时代的“现成品”艺术。

这位学者评价说:

斯韦特拉娜·彼得罗娃在作品中的表现十分鲜明有力,与马塞尔·杜尚的“现成品”艺术作品《L.H.O.O.Q》展现的力量如出一辙……我们对“现成品迷因”的定义是:与杜尚的表态一脉相承、能够承载两种相异文化范式之间碰撞的作品。这种作品需要包含一张大师级艺术作品的图片,以及一种可以对前者产生影响的迷因,这种迷因(“网红”文化)的核心观念起源于网络集体创作。由于现成品迷因作品是一种艺术作品,所以从作品本身我们可以得知它的来源,其创作者和制作过程都是既定的。但同时,现成品迷因还属于“网红”文化,所以我们无法得知它的去向。这种作品会在网络上逐渐蔓延,病毒式的传播将推动艺术史向前发展。

小时候,每逢周末我都会跟母亲去圣彼得堡的艾尔米塔什博物馆看画。

后来查喵走进了我的生活,似乎母亲因为自己不在,就特地派它来照顾我,陪我回到这个博物馆一般。

现在,我打算让它的小软爪也牵着你们,一起去艺术的殿堂看一看——它会做向导,为你们讲讲艺术史,领你们逛逛世界上那些最有名的博物馆。

写于俄罗斯圣彼得堡

2014 年 10 月

文内图片

原作:《向日葵》
原作:《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原作:《蒙娜丽莎》

原作:《维纳斯的诞生》

原作:《创世纪》
原作:《镜前的维纳斯》

题图和文内图来自:fatcat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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