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为什么我们要存在于社会之中,而不能索性脱离社会独自生活?

曾梦龙 ·

他将人类的大脑比作可以在两种模式间切换的照相机,一种是“傻瓜型”的自动模式,另一种是手动调整模式。而道德思维正是人类不断对心理做出适应性调整的产物,它能够使性本自私的个体享受到合作的果实。

书名:

《道德部落》

作者简介:

乔舒亚·格林:哈佛大学心理学系副教授,负责管理哈佛大学道德认知实验室。其研究曾获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以及麦克阿瑟基金支持。格林曾作客《查理·罗斯秀》和《美国科学前沿》的直播间,还曾在《纽约时报》和《发现》杂志发表过专栏;纽约公共电台的《广播实验室》和美国国家公共电台的《早间报道》节目也曾为他做过专题报道。 

书籍摘录:

也许你已经注意到,新草地的寓言是一个系列。这个寓言最初由生态学家加勒特·哈丁(Garret Hardin)提出。他在 1968 年发表了一篇著名的论文,题为《公地悲剧》。在哈丁的寓言中,一群牧羊人共同享有一块公共草地。这块公共草地面积很大,足以养活很多牲畜,但牲畜数量不能无限增多。牧羊人经常会面临是否增加畜群数量的选择。理性的牧羊人会怎样做呢?如果在现有畜群的基础上增加一只羊,牧羊人以后在市场上就可以多卖一只羊,获得的收益也会增加很多。但养活这只羊的成本则需由使用公共草地的所有人共同承担。这样一来,牧羊人增加一只羊所需的成本很低,获得的收益却很高。因此,在不超出公共草地承载能力的范围内,畜群的数量越多,对牧羊人就越有利。当然,每位牧羊人的情况都是一样的。如果每位牧羊人都基于个人利益做决定,这片公共草地就会被彻底毁掉,所有人都会一无所有。

哈丁的“公地悲剧”阐释了合作的问题。合作并不总是困难的。有时候,合作是水到渠成的选择,有时候却难于登天。介于两者之间的情况,则是“有趣的合作”。

假设有两个人,一个叫亚特,一个叫巴德。两人同处于海上的一艘划艇中,在巨大的风浪中努力保持平稳。除非两人都拼命划船,否则谁都无法幸存。在这种情况下,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这时,“集体”指的就是这两个人)完全一致。对亚特和巴德来说,对“我”最好的选择也就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然而在另一种情况下,合作则变成天方夜谭。假设亚特和巴德的划艇正在下沉,但两人只有一件救生衣,且救生衣无法共享。这时,“我们”的概念不复存在,只有两个单独的“我”。

在以上两个例子中,合作或是必然选择,或是天方夜谭,并不涉及社会问题。只有像哈丁的寓言那样,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既不完全重合,也不完全冲突时,合作才成为一个问题:有一定难度,但也不是完全无解。让我们再次回到哈丁的寓言,每一位牧羊人都能够通过增加畜群数量而获得更多利益,但这种做法会导致集体利益受损,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因此,合作就是在可能的情况下,将集体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合作是社会存在的核心问题。

为什么一个人要存在于社会之中?为什么不能索性自己生活?答案是,有时候群体可以完成一些单凭个人无法完成的事情。这条原则从地球上生命诞生开始,就一路引导着生命的进化。大约 40 亿年前,分子聚在一起,形成了细胞。大约 20 亿年前,细胞聚在一起,形成了更加复杂的细胞。接着,10 亿年之后,更加复杂的细胞聚在一起,形成了多细胞生物。 这些群体之所以能够进化,是因为其中的各个组成部分都能够协同工作,将基因以新的、更加有效的方式进行传递。再将时间快进 10 亿年,来到我们所生活的世界。这个世界中生活着无数的群居动物,从蚂蚁到狼再到人类。同样的原则依然适用。蚁群和狼群能做的很多事,一只蚂蚁或一匹狼都无法做到。人类则通过相互合作,成为统治地球的生物。

人与人之间绝大多数合作都是“有趣的合作”,以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的部分重合为前提。在关于亚特和巴德的第一个例子中,我们假定两人的利益完全一致:两人都必须拼命划船,否则都会被淹死。但类似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更加典型的情景是,亚特和巴德中有一个人可以不那么用力划船,划艇依然能够保持平稳。普遍来看,绝大多数的合作模式中,个人都能找到机会牺牲集体利益、扩大个人利益。也就是说,在合作过程中,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之间,也就是“我”和“我们”之间的冲突几乎不可避免,只是程度会略有不同。因此,几乎所有的合作都有被侵蚀的风险,正如哈丁寓言中的公共草地。

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之间的矛盾十分常见,甚至在很多看似不涉及合作问题的场景中,这对矛盾也会出现。假设亚特正在美国西部的荒原上漫游,独自走在一条荒凉的山间小路上。在远处的山上,亚特看到了另外一位旅行者的身影,他也是独自一人,正在翻越前方的山脊。这个人带武器了吗?亚特无法判断。但亚特自己是有武器的,他还是一位不错的射手。亚特举枪瞄准那位陌生人,自信能一枪毙命。但亚特应该开枪吗?从自私的想法来看,开枪对亚特没有任何损失。如果他将那位陌生人杀死,就不必担心会被抢劫了。所以,开枪射杀那位陌生人符合亚特的私利。

同时,在同一片区域跋涉的巴德也面临着同样的选择。他需要横越山脉,取回之前藏好的金子。在路边,巴德遇到了一位熟睡的陌生人。他知道自己返程时很可能会再次与这个人相遇,而那时,自己身上将会带着金子。这位陌生人会对他实施抢劫吗?巴德无法判断。但巴德知道,如果他在陌生人的威士忌里下毒,熟睡的陌生人是不会察觉的。

从个人利益出发,便会得到这样的结果:巴德在亚特的威士忌里投毒。几个小时后,亚特击毙巴德。再过几个小时,亚特喝下威士忌,也将死去。假如亚特和巴德都能够对陌生人的利益稍微多点考虑,两人就都能够活下来。然而,就像哈丁寓言中的牧羊人一样,他们都被个人利益的诱惑击败了。结论:即使是最基本的尊重和不侵略,也是一种合作。不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物种,都不能将这种行为视作理所当然。黑猩猩是与人类最相似的两种动物之一。假设两群雄性猩猩在小径上相遇,其中一群的数量明显占优势,那么这群黑猩猩很可能会将另一群猩猩杀掉。既然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不做呢?谁会需要竞争?由此看出,和平就是合作的难题之一。

题图来自:softken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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