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
那些拍电影的,你们对科学的爱可以再认真一点吗?
科学从来就不容易,需要计算几个月才能产生的灵感,到电影里只要戏剧性地在上床睡觉前盯着壁炉里闪闪发光的炭就行了。那些让科学得以进步的曲折协作过程、竞争甚至是斗争,电影里都没有体现。
本文由《纽约时报》授权《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要是制片人在拍科学方面的电影时,把花在服装和发型上的时间抽一半出来,把电影里的科技搞对,那就太好了。
我都懒得再抱怨这事儿了,但现在瞎搞科技的电影太多了,我倒真的期待看到一部能不让我咬牙切齿的。
去年,《地心引力(Gravity)》赢得了7个奥斯卡奖,里面对太空装备和失重的刻画非常逼真,但却罔顾了最简单的轨道力学。下周将有两部内核跟黑洞有关的电影与大家见面:一部是《超弦理论(The Theory of Everything)》,说的是英国物理学家、最畅销书的作者斯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早年的生活;另一部是《星际穿越(Interstellar)》,它的导演是克里斯托弗·诺兰(Christopher Nolan)和乔纳森·诺兰(Jonathan Nolan)兄弟,讲的是宇航员穿越虫洞,为人类寻找新家园的故事。(有意思的是,它的故事是基于霍金最铁的哥们儿、加州理工大学的基普·索恩[Kip Thorne]的著作编写的。)
《超弦理论》有很多关于科学的内容。由于令人不可思议地饰演了霍金和他消耗性的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即葛雷克氏症[Lou Gehrig’s disease]),埃迪·瑞德梅恩(Eddie Redmayne)名正言顺地得到了奥斯卡奖的提名。霍金得的这种病,就是前段时间许多明星接受“冰桶挑战”为之筹款的病。
数百万的人和读过霍金的书的科学爱好者去听他的演讲,他在《辛普森一家》、《星际迷航》和《生活大爆炸》里的形象,无一例外都是一个坐在轮椅里、说话带着机械声调的人,大家对他的所有了解都是那个样子,而且总是坐着彗星飘到地球上,就像维纳斯坐在贝壳里一样。
瑞德梅恩的表演非常精准——从关节粗大的瘫痪的手指,到因为讲了一个笑话或者一句妙语而绽放笑容的僵硬面孔,都没有放过。当他点击鼠标,“My name is Stephen Hawking(我叫斯蒂芬·霍金)”几个词带着机械式的美国口音从喇叭里冒出来的时候,是整部电影里最具戏剧化的高潮,真的很有创意,当时我都笑出眼泪来了。
但由于电影对霍金的科学著作不负责任的含糊描写,它不值得获得任何奖项,因为看下来,观众都完全不知道为什么霍金会这么出名。影片没有描写他是如何为空间和时间的传统概念打下基础的,而是迎合了对宗教敏感的那些人,讲了他的著作里谈没谈到上帝的存在这件事,但实际上这在书里的篇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值得赞扬的是,这部电影并没有掩饰霍金故事不怎么好的那部分。这部分内容基于他的第一任妻子简·王尔德(Jane Wilde)2007 年写的回忆录《航向无限:我和霍金在一起的日子(Traveling to Infinity: My Life With Stephen)》——她写了两本书,这一本讲的是她和这位著名的天才相爱、后来随着他的病越来越重一直照顾他的经历。简最后跟着她教堂里的唱诗班指挥走了,而斯蒂芬则先是和他的护士伊莲·梅森(Elaine Mason)在一起,后来也离婚了。
1990年代,斯蒂芬·霍金和他第一任妻子简·王尔德在一起。
72 岁的霍金据说是勉强签下协议,同意把他人生的个人一面放到电影里去的。在他做过的所有有勇气的事情里,这一件可能是最勇敢的:让前妻来写他的人生故事。
他允许制作人使用他标志性的说话声音的真实录音,而且据导演詹姆斯·马什(James Marsh)说,在看过电影以后,霍金说“broadly true(基本属实)”。2008 年,马什凭借纪录片《走钢丝的人(Man on Wire)》赢得了奥斯卡奖。
但当说到电影里的科学部分时,我还是忍不住要咬牙切齿。在故事的一开始,片中的角色坐在伦敦的一个研讨会场里谈论黑洞(一个不见底的重力深渊,甚至连光都逃不出来),但其实“black hole(黑洞)”这个词要在几年以后才被创造出来。可悲的是,在天体物理学这样的深奥领域里,出现这样的时空错乱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但情况比时空错乱还要糟。在跳过人生中的几个事件以后,就要上床睡觉的霍金盯着壁炉里闪闪发光的炭,眼前浮现出了发出嘶嘶声、冒着热气的黑洞。
接下来的一幕,就是他在牛津大学的报告厅里,向台下观众介绍说,和以往的经典和理论不同的是,黑洞并不会永远存在,它会泄露粒子、缩小,并最终爆炸。然后一个怪脾气的主持人宣布演讲结束,并把他的这种思想说成是“垃圾”。
霍金关于辐射的预测是他最伟大的成就,也是最有可能获得诺贝尔奖的。但它并不是因为盯着壁炉得到的灵感。把故事讲成这个样子,制片人是在或许是霍金科学生涯里最有戏剧性的时刻撒了谎。
霍金是在莫斯科的阿莱克谢·斯塔罗宾斯基(Alexei Starobinsky)和普林斯顿大学的雅各布·贝肯斯坦(Jacob Bekenstein)的激励下,尝试探索微观黑洞属性的。这需要进行惊人的计算,要把量子理论和爱因斯坦的重力理论结合在一起,这是理论物理学的两极,当时人们认为它们在数学上是互不兼容的。
他的研究进行了几个月,他的朋友和同事都觉得他肯定会失败。他们把量子理论的教科书摊在他面前,然后走开了,想着到底他能鼓捣出来什么。
当霍金发现量子效应会让黑洞漏气时,这和他的全部知识和预想都是反的。他孤独地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想要知道他哪里算错了,他甚至把自己锁在洗手间里想这个问题。最微小尺度下的量子理论的属性所带有的不确定性和随机性,却刺穿了黑洞曾经不可侵犯的表面。他的发现后来被证明有很大很大的意义,因为它指出,三维空间其实是一种幻象。那我们到底是生活在像信用卡上的那种全息世界里呢?还是生活在像《黑客帝国(Matrix)》里那样的矩阵空间呢?
唉,这些在电影里都没有说。这比写得一团糟的史书还要差。电影里黑板上的方程似乎都是对的——电影总是在设计的细节上做得很棒——但像往常一样,它总是丢掉了更重要的东西,那些让科学得以进步的曲折协作过程、竞争甚至是斗争,电影里都没有体现。电影里压根没有提贝肯斯坦和斯塔罗宾斯基,这更加强化了人们对这位孤独的天才的成见,而这一形象已经被媒体和诺贝尔奖刻画得够深了。
在霍金的身上,人们对他的印象总是和他的残疾联系在一起,这让大家——尤其是媒体——把他的每一次讲话都看成是德尔斐神谕(译注:一种类似昏迷的通灵状态下说的话)。
电影还降低了霍金工作的价值,要把灵感转化成真实的理论,是需要进行数月的计算的,但电影把这一点描写得看似很容易。科学从来不容易,即使我们中间有像爱因斯坦那样的天才,那也不意味着科学都很有趣。
《超弦理论》只是一部电影,对于霍金最终还是得到了大银幕这个造星机器的垂青,以及黑洞成为其中的一个点缀,我还是应该感到非常激动。我确实也很激动。就像霍金说的,电影“基本属实”。
但作为一个怪脾气的书呆子,我希望电影制作者们再靠谱点儿。
翻译 is译社 葛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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