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 夫 文 化 没 落 ， 年 轻 人 又 可 以 让 它 “ 复 兴 ” 多 少 ？

汇 集 在 香 港 的 功 夫 文 化 如 今 已 经 到 了 萧 条 的 地 步 ， 很 少 有 年 轻 人 知 道 它 为 何 重 要 。 ＊ 本 文 只 能 在 《 好 奇 心 日 报 》 发 布 ， 即 使 我 们 允 许 了 也 不 许 转 载 ＊ 香 港 电 — 十 四 岁 时 和 一 些 当 地 帮 派 成 员 几 次 街 头 斗 殴 落 败 后 ， 李 小 龙 开 始 学 起 了 中 国 功 夫 。 那 是 1955 年 ， 香 港 满 是 教 授 各 种 不 同 门 派 功 夫 的 学 校 。 这 些 学 校 教 授 的 功 夫 包 括 近 战 格 斗 的 技 巧 ， 以 及 九 龙 叉 这 种 骇 人 武 器 的 使 用 方 法 。 学 武 的 决 定 让 李 小 龙 日 后 受 益 。 在 大 师 的 指 点 下 把 寸 劲 拳 和 侧 踢 等 动 作 练 熟 到 完 美 后 ， 他 成 为 了 一 名 国 际 巨 星 ， 利 用 《 龙 争 虎 斗 》（Enter the Dragon）（1973） 等 电 影 把 功 夫 推 向 了 整 个 世 界 。 而 几 十 年 后 的 今 天 ， 李 小 龙 和 他 推 广 的 功 夫 文 化 却 呈 现 出 了 一 派 黯 然 退 场 的 气 息 。 李 小 龙 让 外 国 人 眼 中 的 香 港 染 上 了 一 分 坚 忍 不 拔 的 气 质 和 异 国 的 情 调 ， 也 让 功 夫 文 化 成 为 了 一 种 受 欢 迎 的 流 行 文 化 。 然 而 现 在 ， 功 夫 文 化 正 在 逐 渐 走 向 没 落 。 香 港 的 街 头 更 加 安 全 了 ， 许 多 功 夫 电 影 里 出 现 过 的 凶 恶 犯 罪 组 织 三 合 会 的 杀 手 越 来 越 少 了 。 而 且 香 港 房 价 之 高 堪 称 世 界 之 最 ， 许 多 功 夫 培 训 工 作 室 都 难 以 负 担 不 断 飙 升 的 房 租 。 “ 曾 经 功 夫 是 人 们 文 化 和 休 闲 生 活 的 一 部 分 ， 而 现 在 ， 这 样 的 日 子 已 经 一 去 不 复 返 了 ，” 撰 写 过 一 部 香 港 武 术 史 的 麦 敬 生 （Mak King Sang Ricardo） 说 ，“（ 以 前 ） 下 班 后 ， 人 们 会 去 武 术 学 校 ， 大 家 一 起 做 饭 、 练 功 夫 到 晚 上 十 一 点 。” 随 着 人 们 对 武 术 的 偏 好 发 生 转 变 ， 香 港 公 园 里 玩 Pokémon Go 的 青 少 年 数 量 也 开 始 超 过 了 练 习 回 旋 踢 的 人 。 年 轻 人 觉 得 功 夫 一 点 儿 也 不 酷 。 老 武 术 家 担 心 ， 功 夫 的 未 来 将 陷 入 一 片 灰 暗 。 曾 经 一 度 是 武 术 中 心 的 油 麻 地 ， 还 有 一 小 部 分 武 术 学 校 仍 在 办 学 。 图 为 其 中 一 家 武 术 学 校 在 上 课 。 图 片 来 源 ：Lam Yik Fei / 《 纽 约 时 报 》 今 年 69 岁 的 梁 挺 教 授 咏 春 拳 （ 一 种 近 身 格 斗 技 巧 ） 已 有 五 十 年 了 。“ 我 长 大 的 时 候 ， 许 多 人 都 在 学 功 夫 ， 但 现 在 情 况 已 经 不 是 这 样 了 ，” 他 说 ，“ 悲 哀 的 是 ， 我 看 现 在 中 国 武 术 在 国 外 反 倒 比 在 国 内 更 流 行 。” 据 梁 挺 领 导 的 组 织 国 际 咏 春 拳 学 会 （International WingTsun Association） 称 ， 他 们 曾 经 的 学 生 已 经 在 超 过 65 个 国 家 开 设 了 4000 家 分 支 机 构 ， 但 其 中 只 有 五 家 在 香 港 。 油 麻 地 曾 经 是 香 港 的 武 学 中 心 。 而 现 在 ， 这 里 只 有 很 少 武 术 学 校 还 在 坚 持 办 学 。 年 轻 时 候 的 李 小 龙 曾 在 尖 沙 咀 弥 敦 道 向 传 奇 武 学 宗 师 、 王 家 卫 2013 年 电 影 《 一 代 宗 师 》 的 主 人 公 叶 问 学 习 武 艺 。 而 现 在 ， 这 条 街 道 两 旁 早 已 开 满 了 各 种 迎 合 内 地 游 客 的 化 妆 店 和 药 房 。 22 岁 的 托 尼 · 崔 （Tony Choi） 就 住 在 油 麻 地 ， 但 他 从 来 没 想 过 要 去 还 在 办 学 的 那 些 武 术 学 校 看 看 。 崔 先 生 说 ：“ 我 从 来 都 没 有 想 过 什 么 功 夫 。” 他 还 说 ：“ 功 夫 更 多 还 是 退 了 休 的 大 叔 大 爷 们 在 练 。” 就 算 真 要 练 习 武 术 ， 香 港 年 轻 一 辈 往 往 也 会 选 择 泰 拳 和 柔 道 。 20 岁 的 大 学 生 瓦 莱 丽 ·N（Valerie N） 说 ， 她 更 喜 欢 泰 拳 是 因 为 泰 拳 不 仅 “ 迷 人 而 又 充 满 吸 引 力 ”， 而 且 不 用 花 很 长 时 间 就 能 掌 握 。 她 提 到 ， 功 夫 大 师 通 常 没 有 明 显 的 肌 肉 ， 而 且 他 们 中 有 些 人 看 起 来 还 有 点 儿 胖 。 “ 看 看 专 业 比 赛 ， 你 就 知 道 泰 拳 有 多 猛 了 ，” 她 说 ，“ 但 是 我 很 少 看 见 类 似 的 功 夫 比 赛 ， 这 会 让 我 心 下 疑 惑 ， 那 些 功 夫 大 师 到 底 是 真 的 很 擅 长 打 斗 ， 还 是 只 是 嘴 上 吹 得 厉 害 。” 59 岁 的 索 德 钟 （So Tak Chung） 记 得 ， 过 去 的 情 况 大 不 相 同 。 还 是 个 孩 子 的 时 候 ， 他 和 他 的 朋 友 放 了 学 就 会 尽 快 跑 回 家 ， 收 看 电 视 上 的 功 夫 节 目 。 “ 功 夫 总 会 让 我 有 一 种 正 义 感 ， 和 一 种 身 为 中 国 人 的 自 豪 感 ，” 周 日 晚 上 九 龙 公 园 的 一 堂 课 上 ， 索 德 钟 边 拉 伸 腿 脚 边 说 ，“ 它 让 我 觉 得 ， 只 要 你 会 功 夫 ， 你 就 能 打 败 坏 人 、 匡 扶 弱 小 。” 索 德 钟 的 师 傅 麦 志 刚 （Mak Che Kong） 今 年 64 岁 了 ， 他 对 功 夫 的 未 来 更 加 不 抱 什 么 希 望 。 他 原 本 经 营 的 工 作 室 是 九 龙 仅 剩 的 几 家 功 夫 工 作 室 之 一 ， 但 是 由 于 不 断 飙 升 的 房 租 ， 他 不 得 不 把 自 己 的 工 作 室 关 掉 。 同 样 消 失 的 还 有 曾 经 一 度 是 香 港 街 头 生 活 一 部 分 的 其 他 家 族 企 业 ， 比 如 使 用 传 统 中 国 医 药 治 疗 扭 伤 和 骨 折 的 跌 打 商 店 。 功 夫 大 师 麦 志 刚 在 香 港 九 龙 一 家 公 园 里 给 别 人 上 课 。 由 于 房 租 猛 涨 ， 他 不 得 不 关 掉 了 自 己 的 工 作 室 。 图 片 来 源 ：Lam Yik Fei / 《 纽 约 时 报 》 麦 志 刚 和 先 前 我 们 提 到 的 武 术 史 作 者 麦 敬 生 并 无 亲 属 关 系 。 现 在 ， 跟 着 他 学 习 的 学 生 不 到 二 十 个 ， 只 有 几 年 前 的 一 半 。 而 且 大 多 数 学 生 都 已 经 年 过 40。 为 了 给 学 生 上 课 ， 他 得 跑 到 这 座 城 市 的 各 个 地 方 ， 因 为 “ 如 果 需 要 走 很 远 的 路 的 话 ， 学 生 就 不 会 来 上 课 了 ”。 周 二 ， 他 在 香 港 中 环 地 区 上 课 ； 周 三 ， 他 在 新 界 沙 田 区 一 处 政 府 婚 姻 登 记 处 附 近 上 课 ； 周 日 ， 他 在 九 龙 一 家 市 民 公 园 上 课 。 麦 志 刚 说 ， 自 己 属 于 “ 老 一 派 的 人 ”。 他 激 烈 地 维 护 着 功 夫 的 传 统 ：“ 中 国 功 夫 和 打 斗 无 关 ， 它 是 一 门 关 于 耐 心 和 努 力 的 学 问 。” 1960 年 代 末 期 ， 麦 志 刚 学 习 功 夫 的 时 候 ， 师 傅 都 是 父 亲 般 的 人 物 ， 学 徒 则 对 功 夫 心 存 深 深 的 敬 畏 之 情 。 光 是 扎 马 步 这 一 个 动 作 ， 学 生 们 就 愿 意 花 上 好 几 个 月 乃 至 好 几 年 的 时 间 来 磨 练 完 善 。（ 扎 马 步 是 一 种 锻 炼 出 拳 时 常 常 使 用 的 姿 势 ， 可 以 加 强 腿 部 和 背 部 的 力 量 。） “ 现 在 ， 如 果 你 要 求 一 个 学 生 扎 马 步 扎 上 一 节 课 ， 他 以 后 就 不 会 再 来 了 ，” 麦 志 刚 说 ，“ 他 们 早 就 过 惯 舒 适 惬 意 的 生 活 了 。” 在 英 文 中 ，“ 功 夫 ” 常 常 被 用 来 概 括 所 有 的 中 国 武 术 。 但 是 在 中 国 ，“ 功 夫 ” 这 个 词 指 的 是 一 切 通 过 艰 苦 锻 炼 获 得 的 技 巧 技 能 。 功 夫 的 历 史 可 以 追 溯 到 古 代 中 国 。 好 几 个 世 纪 以 来 ， 成 百 上 千 种 搏 斗 方 式 一 直 在 不 断 发 展 。 二 十 世 纪 初 改 革 席 卷 整 个 中 国 的 同 时 ， 功 夫 的 人 气 也 出 现 了 飙 升 。 清 朝 灭 亡 一 个 世 纪 后 ， 中 国 国 民 党 曾 利 用 武 术 提 高 民 族 自 豪 感 ， 举 办 竞 赛 ， 还 向 奥 运 会 送 去 了 一 支 展 示 队 伍 。 香 港 的 李 小 龙 雕 像 。1955 年 ， 李 小 龙 开 始 学 功 夫 ， 当 时 香 港 满 是 教 授 各 种 不 同 门 派 类 别 功 夫 的 学 校 。 图 片 来 源 ：Lam Yik Fei / 《 纽 约 时 报 》 不 过 后 来 ， 据 称 是 中 国 中 部 亚 洲 武 学 之 家 的 少 林 寺 ， 在 1966-1976 年 的 文 革 期 间 被 洗 劫 一 空 ， 寺 内 僧 徒 也 被 投 入 监 狱 。 那 几 十 年 ， 中 国 内 地 的 武 术 家 纷 纷 前 往 当 时 处 于 英 国 殖 民 统 治 之 下 的 香 港 寻 求 庇 护 。 1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