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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人类,你得了解比你进化得更高级的生命:病毒
病毒非常非常地狡猾,它们不过是蛋白质和核酸的组合,却能进入细胞、导致一切变化。一方面,它们极其简单;另一方面,它们却可能是地球上基因信息进化最完全的生命形式。
在让西非笼罩在一片恐怖之中的埃博拉传染病背后,是让这场疯狂噩梦矛盾之处得以恰如其分地表现的载体。它介乎生死之间,它既简单又复杂,它看似盲目却又有预见性,似乎可以洞察我们的每一步行动。
对于研究病毒进化及其表现的科学家来说,埃博拉其实和它许许多多古老而令人难以置信的同类一样令人生畏。研究人员说,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从将近 40 亿年前地球上出现第一个细胞开始,病毒就一直寄生在活的细胞里。
一些研究人员研究得更深,他们认为,病毒出现的时间比它们的寄主更早。事实上,是病毒发明了细胞,把它们作为可供自己利用的可靠且可更新的资源,从而让病毒自身得以繁衍。
加州大学病毒研究中心(Center for Virus Research)主任路易斯·P·维拉里尔(Luis P. Villarreal)说,这就形成了最初的病毒“集合体”,“这也让生命存活的能力得以自我维持。”
“不是只有这些具有威胁性或者寄生性的才叫病毒,”他又说。“病毒是生物学里具有创造性的前沿,它创造出了其他东西,而且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研究人员被病毒世界,或者叫病毒组(virome)的深度和广度深深地震惊了。在科学已知的所有生命形式里,都有病毒的渗入。它们感染了动物、植物、细菌、黏液菌,甚至能感染更大的病毒。它们在宿主细胞里大肆复制自己,并不断涌向自己周围的环境,以致如果你收集到世界上所有大洋里漂浮的所有病毒残骸,它们的总重量会超过世界上所有蓝鲸的重量。
用扫描电子显微镜合成的一张细胞被 HIV 病毒感染的照片,图中蓝色和绿色的被感染细胞和未被感染的细胞交叠在一起。
并非病毒自己想自由漂浮。由于所谓的专性寄生物(obligate parasites)完全依赖宿主来复制它们微小的基因组、组成它们的蛋白质外壳,所以新复制出来的病毒,或者叫病毒粒子,就必须找到新鲜的宿主,否则它们很快就会瓦解,当暴露在阳光、空气或者盐分中时尤其如此。
“对病毒粒子来说,脱水就是死亡的先兆,”普林斯顿大学的病毒学家林恩·W·恩奎斯特(Lynn W. Enquist)说。
如果让病毒持续处于潮湿状态,或者让它们持续呆在土壤或者血液、呕吐物等身体排泄物里,它们还能存活多久,人们还不尽得知,但可能会长达一到两周。这也就是为什么埃博拉病人用过的床单、穿过的衣服必须被当作危险废物,他们接触过的表面必须用漂白剂消毒。
病毒极为擅长从一个宿主转移到另一个宿主身上,或者从一个细胞转移到另一个细胞,它们可以利用一切可能的渠道来完成这个过程。任何时候当生物学家发现身体的细胞之间新的交流方式,好吧,肯定有病毒已经利用这条通道找到了它的新目标。
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微生物学和基因学教授卡拉·珂克加德(Karla Kirkegaard)和她的同事最近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报(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上发表了一篇文章,他们在里面描述了一种基于所谓“自我吞噬(autophagy)”的“和以往不一样的分泌形式”,利用这种形式,细胞会消化自己身上微小的部分,把这些碎片释放到周围,作为其他细胞的信号分子——比如告诉其他细胞,该开始新一轮组织生长了。
研究人员确定,脊髓灰质炎病毒可以利用自我吞噬的形式来实现狡猾的目的。很久以来人们都认为,新的脊髓灰质炎病毒如果要寻找新的细胞,只有通过涨破原来的寄生细胞才能实现,但研究人员发现,它的病毒粒子可以在自我吞噬的过程中实现自由。
以这种方式,病毒可以在全程不破坏过去完美的病毒工厂(即寄主)的前提下,扩大它的感染范围。研究人员推测,其他所谓的裸病毒或者无套膜病毒(比如最近在美国和亚洲感染了许多儿童的感冒病毒和肠道病毒)可以像这样通过非传统的分泌形式传播。
从病毒的角度来说,像埃博拉这样的病毒已经找到了如何自由进出细胞的方法,它们可以不必小题大做地在自己外面套一层从寄主细胞膜那里偷来的滑滑的脂质(就像你为了让宠物喝药,在药片外面抹一层黄油一样),就做到这一点。
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负责研究病毒和细胞互动的埃里克·O·弗里德(Eric O. Freed)认为,近期的几项科技突破让病毒研究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
电子显微技术和超高分辨率荧光显微技术的进步——也就是今年诺贝尔化学奖的获奖项目——使科学家可以追踪病毒粒子在细胞内部和细胞之间的运动,从而探索被抗体包裹的病毒粒子的精细原子结构,或者紧紧和细胞的蛋白质锁连在一起的病毒。
通过超快速基因测序和靶基因沉默技术(targeted gene silencing techniques),研究人员已经确定了对病毒感染和抗药性起关键作用的基因。“我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甚至都未曾见过的病毒,”弗里德说。而这可能对于探测新的致命毒株的出现意义重大。
基因测序已经让研究人员可以描摹出病毒的深层基础,由于其大小平均只有数十亿分之一英尺,太过微小了,所以无法被固化。事实上在 19 世纪时,病毒的发现首先是因为它的大小不一样,因为当所有细菌都被过滤掉的时候,具有传染性的病毒还是可以通过过滤筛。
通过基因分析,研究人员确定了藏在几乎所有种族谱系 DNA 中的古老病毒编码。那这个病毒编码有什么不可能错过的特征呢?答案就是病毒的保护壳,也就是围在病毒基因外面、让病毒粒子具备感染能力的蛋白质保护壳。
“事实证明,要想让病毒粒子包裹上有效的外壳,只有有限几种办法,”普林斯顿的恩奎斯特说。“在进化历史上,这种事情只发生过一两次。”
病毒缺失的东西也很明显,它们没有核糖体,而核糖体这种细胞物质组成的蛋白质是让细胞存活下去的必需品。
不过,病毒携带了可以指挥寄主核糖体的基因指令,从而让它们去完成形成保护壳和其他病毒蛋白的工作。其他寄主的成分也会以 DNA (脱氧核糖核酸)或者 RNA(核糖核酸)的形式来帮助复制制造新病毒的指令,以及把这些指令用来制造新的保护壳。
“病毒非常非常地狡猾,”弗里德说。“它们不过是蛋白质和核酸的组合,却能进入细胞、导致一切变化。”
“一方面,它们极其简单,”恩奎斯特说。“另一方面,它们却可能是地球上基因信息进化最完全的生命形式。”
病毒还会不知疲倦地躲避免疫系统,并寻找摧毁它们的办法。埃博拉病毒最为致命的一点,就是它可以通过阻断干扰素的分泌,击破人体抵抗病菌的第一道防线。
“这为病毒增殖和传播提供了很大的优势,”美国西奈山医学院(Mount Sinai School of Medicine)微生物学教授克里斯托弗·F·巴斯勒(Christopher F. Basler)说。
与此同时,埃默里大学医学院(Emory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的阿弗塔布·安萨里(Aftab Ansari)说,埃博拉会让身体的凝血系统失灵,导致不受控制的出血。到人体组织好第二道防线(适应性免疫系统)抵御它的时候,往往已经为时过晚。
安萨里说,但埃博拉的致命之处在于,它是从野生动物传染给人类的,所以毒性很强。埃博拉病毒的正常寄主是狐蝠,在狐蝠的体内,埃博拉病毒复制的速度适中,也不会杀死蝙蝠,或者让它有明显的病态。
“完美的寄生物是可以复制,但不会杀死寄主的,”安萨里说。“而埃博拉病毒就是蝙蝠身上的完美寄生物。”
翻译 is译社 葛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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