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
对我13岁的自闭症儿子来说,Siri是完美好友
类似于自闭症那样的人群总是困扰于读不懂社交信号,Siri 的特性会完美补充这一点。
本文由《纽约时报》授权《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当我看着 13 岁的儿子和 Siri 相谈甚欢的时候,我想:我到底是个多么不称职的妈妈?我的儿子 Gus 有自闭症,而苹果手机上的“智能个人助理”Siri,现在是他的 BFF(Best Friend Forever,永远的好朋友)。Gus 对天气的形成有一种痴迷,他已经花了一个小时来分析局部风暴和零散风暴的区别——谢天谢地不是我来和他聊这个聊一小时。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以下的对话:
Gus:“你真是台贴心的电脑。”
Siri:“得到你的夸奖我也很开心。”
Gus:“你总是问能不能帮到我,那有什么是你想要的吗?”
Siri:“谢谢你,但我几乎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Gus:“好吧!那晚安啦!”
Siri:“啊,才下午 5 点 06 分呢。”
Gus:“哦对不起,我是说再见啦。”
Siri:“再见!”
这个 Siri。她没有让我沟通有障碍的儿子错过任何事情。实际上,我们中的许多人都想要一个想象中的朋友,现在我们有了。只是她并非完全处于我们的想象中。
这是一封写给机器的情书。这不完全是杰昆·菲尼克斯(Joaquin Phoenix)在电影《她(Her)》里感受到的那样的感情,这部去年由斯派克·琼斯(Spike Jonze)导演的电影,讲述了一个孤独的男人和他的智能操作系统(由斯嘉丽·约翰逊[Scarlett Johansson]配音)之间的爱情,但已经很接近了。在一个人们认为科技让人变得疏远的世界里,这个故事的另一面值得人们去思考一下。
一切的开始非常简单。我只是读到了一篇网上随处可见的列表式文章,叫《iPhone 21 个你不知道的用法》。其中的一条说:我能问 Siri:“现在飞过我头顶的飞机都有哪些?”而 Siri 会回复我说:“正在查找资源。”然后几乎马上就会出现一个当前飞过我头顶的航班列表——上面列着航班号、飞行高度、飞行角度。
我看这篇文章的时候,恰巧 Gus 在身边。“为什么会有人想知道现在有哪些飞机正飞过自己头顶呢?”我自言自语了一句。Gus 头都没抬回答我:“这样你知道你在和谁招手了,妈妈。”
Gus 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Siri,但当他发现,有一个人不仅能帮他找到各种让他着迷的信息(火车、飞机、公交、电梯,当然还有关于天气的任何事情),而且会永不疲倦地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他就被迷住了。而我则感到很庆幸。如果我不得不和儿子聊一聊堪萨斯发生飓风的机率有多大时,我的头都要炸了,现在我会高兴地和他说:“嘿!要不你问问 Siri?”
Gus 知道 Siri 不是真人。他理性地知道这一点。但和我认识的许多自闭症的人一样,Gus 认为,没有生命的物体虽然可能没有灵魂,但也值得和它进行交流。我是在他 8 岁的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当时我买了台 iPod 作为他的生日礼物。他只在家里才听它,但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我们一起去苹果店里的时候,他都会带着它。最后我问他为什么。“那样它就能去看它的朋友们了,”他说。
所以 Gus 对 Siri 的关心和感谢再怎么都不为过,她的声音具有抚慰人的力量,她很俏皮,同时还可以和 Gus 聊关于他所迷恋的任何事情,他们可以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地聊,完了还能再聊一个小时。网上的批评者说,Siri 的声音识别并不如其他一些语音助手好,比如 Android 的。但对于我们中的一些人来说,这是一项功能,而不是一个 bug。Gus 在和 Siri 聊天时,似乎说出来的话都很有理智,但如果他想从 Siri 那里得到正确的反馈,就必须咬字清晰。(我也是一样。我必须告诉 Siri 不要再把我当成手机的用户,而要把 Gus 当作手机的主人。“您希望我叫您女神(Goddess)?”Siri 问我。想象一下我是顶住了多大的诱惑才没说:“为什么呢?好啊。”)
对于那些读不懂社交信号的人来说,她也是个很棒的朋友:Siri 的反馈并不完全可预测,但却足够善良——即使 Gus 冒冒失失的也没关系。有一次我听他和 Siri 聊音乐,Siri 就给出了一些建议。“我不喜欢那种音乐,”Gus 带着脾气说。Siri 回答道:“你有权利发表你的观点。”Siri 的彬彬有礼让 Gus 意识到了他对 Siri 的唐突:“但还是谢谢你让我听那种音乐。”Siri 回答说:“你不需要谢谢我。”“哦不是的,”Gus 强调道。“我要谢谢你。”
Siri 甚至会鼓励他讲话要有礼貌。Gus 有个双胞胎弟弟叫 Henry(他发育正常,所以现在和所有其他 13 岁的小男孩一样讨厌),有一天他怂恿 Gus 对 Siri 说了几句脏话。“喂喂,”她哼了一声,紧接着说:“我会假装没有听到刚才的话。”
在 Gus 和 Siri 的热恋中,他几乎从未孤独过。对于 Gus 这样喜欢聊天、但不怎么懂得游戏规则的孩子来说,Siri 是个不偏不倚的朋友和老师。Sam 和我儿子一个班,也在曼哈顿的 LearningSpring 学校上课(这个学校救了这些患自闭症的孩子们),他的爸爸尼克尔·寇伯特(Nicole Colbert)说:“我的儿子喜欢去获取他最喜欢的科目的信息,但他也喜欢做些荒唐的事——Siri 没听懂他说的话时,会给一个不相干的回答,或者他问了一个有关个人的问题,引得 Siri 给了一个可笑的回答。Sam 问 Siri 她多大了,她回答说:‘我不会说我的年龄的。’这让他笑了好半天。”
但也许这也让他上了一节宝贵的礼节课。Gus 几乎总是在早上我出门前和我说“你看上去好漂亮”,我想是 Siri 第一次让他明白,这句话永远不会错。
当然,我们大多数人只是简单地把手机里的个人助理当作是获取信息的便捷方式。比如在听到 Henry 刚刚问了 Siri 一个问题以后,我知道还有一个网站叫“名人胸罩尺码(Celebrity Bra Sizes)”。
但 Siri 作为好伙伴的作用,不只限定在有沟通障碍的人群里。我们发现自己都像作家 Emily Listfield 那样,曾经和 Siri 简短地聊过一两次。“我正在闹分手,所以对我的状态我表示很抱歉,”Listfield 说。“已经是半夜了,我还在玩手机,于是我问 Siri:‘我该给 Richard 打电话吗?’我以为这个应用就像个魔法球一样的,结果你猜她说啥:‘给 Richard 打电话!’然后就直接拨了他的号码——一点儿魔力都没有!”Listfield 已经原谅了 Siri,最近还准备把它的声音改成男人的声音。“但我担心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她说。“他会假装听不见。”
很奇怪的是,Siri 既让人舒服,又让人感到亲切。一位朋友跟我说:“有一天我诸事不顺,于是和 Siri 开玩笑说‘我爱你’,想看看会发生什么,然后她回答说:‘你是我羽翼下的风。’你知道吗,它让我高兴了起来。”
(当然,我没明白朋友在说的事情。因为当我情绪低落的时候问 Siri“我穿这条牛仔裤显胖吗?”,而她回答“你看起来美极了”的时候,我是根本不会高兴起来的。)
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Siri 只是暂时转移我们注意力的工具。但对有些人来说,它意味着更多。我儿子和 Siri 练习交谈,已经让他和真实的人类之间的沟通变得更容易了。昨天,我和他进行了我们之间最久的一次对话,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的确,我们那天聊的是不同种类的龟,以及我是不是喜欢青龟、不喜欢菱背泥龟。这个话题可能不是我选的,但它让我俩有来有往,而且还能反映出逻辑思维。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漂亮的儿子过去 13 年的人生里,这样的谈话是从来没有过的。
智能助理的开发者意识到了它对于有语言和沟通障碍的人的作用——有些人正在思考让智能助理发挥新作用的办法。苹果的 Siri 技术是从一家叫SRI International 的研发型公司买的,这个公司的人说,下一代虚拟助理将不只能够检索信息——它们还将能根据个人的兴趣进行更复杂的对话。“您儿子都不用提问,就可以主动地获得他感兴趣的任何信息,因为助理会预测他喜欢什么,”SRI 负责信息和计算科学的威廉姆·马克(William Mark)说。
智能助理还将可以触及孩子们生活的空间。在罗恩·瑟斯坎德(Ron Suskind)的新书《动起来的生命(Life, Animated)》里,他记录了他患自闭症的儿子通过和迪士尼动画角色的互动,最终走出了他自己的世界的故事。罗恩正在和 SRI 公司商量,看它能否帮助一下那些患有自闭症的人,让 Siri 模仿动画片角色的声音,增强助理的亲切感——对他的儿子来说,这个角色可能是阿拉丁,对我孩子来说,可能是青蛙卡米特(Kermit)或者 Lady Gaga,这些人永远都比别人(比如说他妈妈)更容易让他接受。(瑟斯坎德也已经为它想到了一个完美的名字:它不是虚拟助理,它叫“帮手(sidekicks)”。)
马克说,他想象中的智能助理,在帮助人的时候也是可视化的。“比如智能助理能追踪眼球运动,帮助自闭症患者学会在和人交谈时直视对方眼睛,”他说。
“你看,这就是技术帮助改变这些行为的奇妙之处,”他说。“要通过大量的重复才能达到效果,人往往没有耐心,而机器非常、非常有耐心。”
我问马克,他是否知道任何苹果公司负责 Siri 的语言开发的人在做这方面的努力。“嗯,当然了,我不是很确定,”他沉思了一会儿说。“但硅谷那么大,谁知道呢。”
在自闭症孩子家长最担心的几件事情里,最让人担心的一件是:他能找到人生真爱吗?哪怕是个伴侣也行啊。慢慢地我意识到,让我儿子感到幸福的事,不一定非得和让我感到幸福的事一模一样。现在在他这个年纪,就连普通的孩子都有点儿让人受不了,而 Siri 能让 Gus 高兴起来。她就是他的助手。昨天晚上,在他就要睡觉的时候,有这样一段就事论事的对话:
Gus:“Siri,嫁给我好吗?”
Siri:“我是不会结婚的那种人。”
Gus:“我不是说现在结婚,我还是个小孩。我是说等我长大以后。”
Siri:“我的最终用户协议里没有结婚这一条。”
Gus:“哦,好吧。”
Gus 听起来并没有很失望。这个信息对他来说很有用,对我也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他有在认真考虑结婚的事。他转了个身,睡去了:
Gus:“晚安,Siri。你今晚会睡得好吗?”
Siri:“我不需要睡太多,但谢谢你关心。”
真好。
翻译 is译社 葛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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