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这本书试图告诉你如何做一个有判断力的现代人

石玉 ·

这本书会纠正你想当然的判断,告诉你一些靠谱的认知科学的研究结果。

书中文摘

这里有三个趋势,第一个趋势是世界越来越复杂。

经济学家爱拿铅笔说事。一支铅笔看似简单,但如果你仔细想想,其中的石墨铅芯、木质外壳、笔头的金属皮和橡皮,从最初级的原材料提取到加工组装,中间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没有任何一个人掌握制造铅笔的全套“手艺”,每个人所会的只不过是其中一步而已。

哈耶克告诉我们这是市场的力量。知识其实是去中心化的,分布在人群之中。是市场把人们组织起来分工协作。所以如果你只会一样知识,没问题,只要你对价格信号做出合理反映就能生活的不错。反过来说如果有人想拥有全部的知识,试图去总览全局甚至制定计划,那他只能帮倒忙。

但是现代世界比传统铅笔工人面临的局面还要复杂。如果我是一个工资不高、但是有点现代意识的铅笔工人,我就想问问为什么我不能拿高工资,这我就需要了解点经济学知识。我还想建议工厂在铅笔上印些字和花纹来促进销量,这大概涉及心理学。我关心我的工作是否稳定,有人说铅笔行业快不行了,我怎么评估这种言论的可信度?我会不会被机器人取代?我应该怎么跟老板搞办公室政治?如果我想让子女将来从事更高端的工作,我应该侧重应试教育还是素质教育?

没有谁只知道盯着价格信号,以上这些才是一个现代人每天面对更多的问题。怎么回答这些问题?大多数人的办法其实是模仿他人,因为自己思考也没用,看三国演义孙子兵法厚黑学也没用,适应传统简单社会的经验和思想越来越不适应现代社会。

第二个趋势是人工智能正在慢慢取代人的工作。

对这一点我会在书里细说。简而言之,局面比人们想象的严峻得多。直到目前为止仍然好使的很多谋生技能,甚至包括一些高级技能,都将很快被人工智能替代。我们即将迎来一个"不换思想就换人"的时代。

第三个趋势是尽管所有人的物质生活都在改善,整个社会阶级分层却正在扩大。

近年有关贫富差距的研究都在强调这么一个观点:穷人跟富人的最重要差别,并不在于金钱数量多少,甚至不在于得到机会的多少,而在于文化和观念。贫困并不仅仅是一个经济状态,而是一个思维模式。这个思维模式的差异并不仅仅是什么《穷爸爸富爸爸》之类投资理财的区别,而是一整套的东西。

比如说,对陌生人的信任程度,可能就反映了你的阶级高度。有人曾深入调查过美国波士顿地区工薪阶层的社交习俗 ,发现对这些人来说家人、亲戚和从小玩到大的熟人远远比任何外人都更值得信任。他们认为一切外面的东西都是神秘甚至是充满敌意的。而英国的另一项研究发现,工薪阶层和穷人更乐意说一些只有身边亲友才能听懂的话,根本不管外人能否理解,而中产阶级人士则尽量向所有人解释他在说什么。

对比中国人热衷的同乡情谊、校友之间的黑话,我们大多数国人在思想上是个什么阶层?我们是不是很容易陷入被传统熟人社会乃至进化心理学左右思维模式?我们具备现代社会推崇的理性思维吗?

这个世界的定律不是心灵鸡汤,所以我必须得说,落后的思维模式很难被改变。我会在书中介绍几个试图改变贫困思维的研究,其中鲜有成功案例。

加拿大心理学家基思?斯坦诺维奇有本书叫《超越智商:为什么聪明人也会做蠢事》 ,用大量研究结果说明一个问题:智商跟理性是两码事,二者几乎不相关。理性能力 -- 充分认识当前局面,做好最佳决策的能力 -- 得另外学习。

在优质教育资源稀缺,不同阶层家庭文化差异巨大的情况下,你猜谁更容易有理性。

再考虑到前面两个趋势,世界越来越复杂越来越不容易理解,人工智能又在逼着我们换脑子 -- 在这么一个局面下,未来人们的贫富差距怎么可能不越来越大呢?

这三个趋势结合起来,对我们构成极大的挑战。可以说只有少数人具备了现代社会的智识,大多数人的思想仍然停留在传统社会、有的甚至停留在原始社会。

怎么迎接这思想上的挑战呢?第一步,是听专家的吗?如何听取理工科专家的意见?

理工科思维是最重要的现代化思维,讲究 tradeoff(取舍)、量化和科学方法。我的上一本书就叫《万万没想到:用理工科思维理解世界》。但是别搞错了:如果只满足于自己的一个小领域,那么一个理工科方面的专家,未必就能用理工科思维去理解世界。

其实理工科专家大概都有个烦恼。别人问你个见识方面的问题,如果你不用自己本专业的知识回答,人们就会说你在这个领域根本不是专家;如果你用本专业的问题回答,你其实是个仅供参考的工具。

这话怎么讲呢?据说 ,美国某著名科学家,有一次受邀上谈话节目谈环保问题,出了个大洋相。搞环境相关的科学家肯定强调环保,但这位老兄比较极端,他居然说那些能源巨头公司的 CEO 们"犯了反人类罪"!

像这样的专家,别人没法认真对待你。用能源的是我们,反而要怪能源公司的 CEO?而且还反人类罪?显然这位科学家的知识面太窄,他只知道自己的学科这么一点点知识,以为就他做的东西最重要。他根本没有 tradeoff 的思维,也不知道社会中其它方面需求的重要性。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我看这种情况相当普遍,在公共问题上有些科学家和工程师的见识并不高明,而且还习惯性地过分强调自己专业的重要性。鼓吹全球变暖的气象学家大言不惭地要求不惜代价减少碳排放,仿佛降低经济规模根本就不是个事儿似的;搞航天的人认为每往航天事业投入一块钱就能带来七块钱的回报;搞生物能源的人说核电特别危险;搞物理的人说正负电子对撞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百废待兴的中国最急需的科研项目......只有杨振宁先生最公平:作为搞物理的,他说 21 世纪是生物的世纪。

所以对待理工科专家,最好的办法是把他们的意见当成决策的参考。你可以在你的专业范围内给我提供最好的论点数据,但具体怎么决策,我还得再听听别人的论点和数据。

君子不器。如果仅仅满足于当某一特定小领域的技术型专家,恐怕是往大了说不足以做公共决策,往小了说不足以明白人生。

那么听文科专家的行吗?理工科专家至少知道自己知识的局限性,文科专家经常认为自己无所不知。他们行走江湖不是靠"理性",而是靠"理念"。

包括经济学、政治学、社会学等等在内的人文学科仍然处在非常初级的阶段,这体现在学者们对很多重大问题还没有达成共识,他们分成了好多派别,常常冠以" xx 主义"的名字,有时候就如同武侠世界中的门派一样党同伐异。凯恩斯主义经济学认为消费刺激增长,政府应该出台经济刺激计划;供给派经济学则认为真正的英雄是企业家,所以最好的刺激办法是减税。自由派政治学者认为政府应该在社会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而保守派政治学者则要求小政府。

北欧高税收高福利瑞典,是大政府的典型代表。作为民主党的美国总统,奥巴马执政期间实行了很多大政府的政策。有人写文章说奥巴马要把美国变得更像瑞典,而与此同时瑞典却在减少税收,去瑞典化,你奥巴马不是逆潮流而动的傻瓜吗?

结果一个数学家 说你那叫线性脑袋!我们画张图,横坐标是多像瑞典,纵坐标是经济繁荣程度,那么图上这个曲线不可能是直线。最大繁荣值不太可能正好在曲线的端点!最大值完全可以在中间,两端都不好。奥巴马和瑞典只不过从两个方向都在寻找这个值。

认准一个方向毫不动摇,是理念,是派系斗争,是意识形态,是情怀。知道过犹不及,该左左该右右,时刻为寻找最优值进行调整,才是理性态度。

解决问题的关键往往并不在于你有没有一个高大上的理念,而在于"度",在于数字。复杂世界中几乎任何东西都有利有弊,用与不用不仅仅要看这个东西好不好,还要看你能承受多大代价。

独立自主、支持国货当然是个特别好的理念,但是洋务运动时期张之洞的湖北枪炮厂耗费巨资搞出来的汉阳造质量极差,同样的钱远远不如直接进口外国步枪。在国家急需强兵的时代,一味追求国产化可能就未必是最好的选择。新中国改革开放之初曾经几乎放弃军工研发,甚至让军队养猪经商,后来又放弃国产中国之星进口高铁技术,现在进口核电技术,这些政策都曾经备受批评,但你不知道其省下来的钱对发展经济起到了多大作用,运力和发电的急用能不能等国产技术。

想要学会寻找合适的"度",你至少需要掌握两个不同的理念。然而我们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很多公共知识分子们,却往往只知道不遗余力地宣传自己的唯一的那一个理念,有时候连事实都不顾了。

2015 年九月五日,是微博上有意思的一天。三位名人,于丹、花千芳和郎咸平,几乎同时发表了特别愚蠢的言论 。于丹为了宣扬破除伪善的鸡汤理念把一篇网络小说中虚构的光绪皇帝讲话当成真的评论转发;花千芳为了宣扬爱国理念发表《人类起源于中国的猜想》-- 一篇被戏称为"分形式错误"的雄文 -- 从小处到大处各种尺度上全错了;郎咸平为了宣扬扶持民营制造业的理念犯了统计错误。这已经不仅仅是理念,他们被自己的理念给劫持了。

崇尚自由市场的教授认为所有经济问题都应该用市场解决,擅长进化心理学的科普作家遇到什么社会现象都想用十万年前的人类关系解释,热爱儒家。

题图来源:《智识分子》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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