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

想了解时尚,可以读读这本时尚小百科全书

石玉 ·

波波头,束胸衣,高跟鞋,唇膏……是怎样发明的,其中又有什么有趣动人的故事?露天餐会,化装舞会是如何兴起的?这本书试图为你解开答案。

作者介绍

杰西卡·克尔文·詹金斯(Jessica Kerwin Jenkins),杂志编辑、专栏作家。自纽约开始自己的职业生涯,曾任时尚杂志 W 欧洲版、《女装时尚日报》(Women's Wear Daily)编辑,现为 Vogue 杂志专栏作家。

任职 W 杂志期间,因工作的需要,她的足迹几乎遍布整个欧洲:从马德里到哥本哈根,从雅典到威尼斯……促成她对古典时尚文化的浓厚兴趣。

导言

本书的雏形,起自我小学的珠宝盒。珠宝盒做成小鸟笼状,黄铜栅栏内有一只假金丝雀在荡秋千。我在盒底的窄抽屉放了一个三棱镜,一照就有彩虹。还有墨西哥披索(peso )两枚,一个大得出奇的橡实帽,一个袖珍海贝,我爸“天美时”老表的表盖,让· 巴杜(Jean Patou)“喜悦”香水试用瓶一支—都是我珍藏的宝贝。

英文 exquisite 一字,出自拉丁文动词 exquīrěre ,意为搜寻,找。依《牛津英语大词典》的解释,这一词的意思有“delicacy”(清丽绝伦),“carefully selected”(精挑细选),秀美 “excite extense delight or admiration”(直教人惊呼赞叹)。

我为时尚精品杂志撰稿多年,向来力求为时装设计师的典故注入典雅的浪漫情愫,勾起心神荡漾的美感,为簇新的品牌套上古老的门第,或为古典的意念拂尘拭土,以利再度闪耀光芒。真要化身华丽的绮想,其实简单如刷信用卡。也就是说—付得起就行。然于真实生活,于我的生活,我可是连我笔下华丽花哨的小饰品也买不起。我这人啊,只是拿鼻子贴橱窗玻璃的荷莉· 葛莱特利。

那些年的历练,教会我懂得欣赏各式各类的美,懂得尊重各式各类的美,也给我不少时间思索何谓精致。相形之下,写这一本书,就是在讴歌人生有太多非凡的精品,无须多少花费。知道其貌不扬的巴氏梨(Bartlett pear )也有皇族家世,高顶大礼帽也有其历史渊源,一样可以让你觉得富有,搞清楚日本和服或是五彩纸屑的历史,一样可以衬得你的世界好广大、好奇妙。

世上最早的百科全书,例如老普兰尼(Old Elder,23—79)编的 37 册《博物志》(Naturalis Historia , 公元1 世纪), 礼赞大自然的奇观胜景,描绘非洲、亚洲的奇禽异兽,美丽绝伦的珠玉宝石,奇花异卉。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家一样编撰大部头的书册, 纂辑异国趣味和风情,例如贵族把玩的“ 奇珍柜”(cabinet of curiositsy)。神秘的艺品、宗教的圣物、费解的计时机械、盈箱累匣和偶一得见的独角兽尖角并陈。古物化作风雅清玩,便是指引我一路探索的明灯。

我这一本小百科,一如前辈先人的脚印,路径广阔辽远,想象天马行空,或许再加一点古灵精怪吧。我这一本小百科,同样一如前辈先人,纯属私人兴趣。所谓“百科”,表示社会大众的知识尽萃于斯。书内条目,直接出自我在案头摆放的档案,鼓鼓一摞,夹满随手剪下、信笔涂鸦的资料。影印的文章、引述、稀奇古怪的图版,都是巧遇的拾贝—都曾在我心里点起一丝火花,或是激起“惊喜赞叹”。我在心里昵称我这文集:“何以我眷恋于斯。”而于此之“斯”,指的是我们这一星球。不如意时,翻阅案上这一大摞资料,每每就能遁入如梦似幻的风流乐土,心随境转。

虽说书中自珍敝帚,渺如蜉蝣,迥异于我为工作而写的高级服饰、隆重晚宴,却照亮了另一方隐秘奥妙的天地,兀自散发奇妙的光华,令人迷醉,远非豪华精品所能企及。遇到正经一点的人,我还往往需要为我这些无聊的小玩意儿作辩护呢。只是,此书确实就是在向无聊致敬—只是,旧话又要再提,我指的绝不是摆阔的空洞消费: 搞些无聊玩意儿,不正是在做无谓的漂亮事儿?而做事的理由,没有理由不是最好的理由吗?我坚信这才是人生的精髓。

这一路来,我每走一步,就多捡拾到一笔奇妙、清丽、兀自闪着幽光的无聊事儿,收在笔记本,供我点燃遐想,激起无上的欣喜,而且,在在无关乎奢华不实的时新炫富姿态。这些细心搜罗的小小无聊事儿,都是值得我潜心投入的宝贝珍藏。

飞行

早上 6 点,巴黎往马赛的大路马车壅塞。时为 1783 年 9 月清晨,城堡大院却火光熊熊。黑烟冉冉朝一具飞行器推送,飞行器不住鼓动,跃跃欲升,金色的涡卷纹占满大半为天蓝的底色。这一具飞行器于今名为“热气球”,斯时正缓缓膨胀,从瘫软中苏醒。

法王路易十六和王后玛丽· 安托瓦内特(Marie Antoinette,1755—1793)就站在热气球旁,御驾亲临盛典。街边簇拥大批人群,抬头仰望天空。附近的屋顶也有不少人爬了上去。城堡的每一扇窗,一样有围观的人群探头出来。侍从将三名乘客送进大气球下面的吊篮—一只鸭子,一只绵羊,一只公鸡;史上第一批气球驾驶员是也。热气球终于升空,飘飘忽忽飞了八分钟,便坠入树林。抢救小组立即跃上马背,疾速驰援。三名飞天旅者摔得七荤八素,却毫发无伤;呈献到法王御驾跟前,法王龙心大悦,立即下旨,将三只家禽、家畜宰来当晚上的盘中飧。

发明该气球者,是一对胆识过人的法国兄弟发明家,约瑟夫— 米榭· 孟格菲(Joseph-Michel Montgolfier,1740—1810)、雅各布— 艾蒂安· 孟格菲(Jacques-étienne Montgolfier,1745—1799)。依约瑟夫自述,该发明的灵感,起自太太衬裙搭在火炉附近烘干的时候,不住鼓动翻拍。此次升空处女航过后一个月,人类首度搭乘新发明,航向天际大海。由年方 26 岁、胆大包天的彼拉特· 德· 侯齐尔(Pilatre de Rozier,1754—1785),搭乘孟格菲的气球升空,最高达 80 英尺,但有绳子在地上拴着气球。

只不过,这时尚未有人真的挣开束缚,翱翔天际。法王下过命令,唯有定罪入监之人,方才得以自由升空,了无拘束,以之交换特赦。不过,德· 侯齐尔靠他在宫中的人脉使力,还是说服法王路易十六:热气球飞行安全无虞。因此,德· 侯齐尔终于和贵族同好阿兰德伯爵(Marquis d’Arlandes,1742—1809),当着法王路易十六的面,于布隆森林(Bois de Boulogne)公园,爬进他们搭乘的飞行器。

热气球终于升空,众人无不屏息,鸦雀无声。伯爵写道:“吓我一跳,没想到观众看我们升空会那么安静,全都动也不敢动。”伯爵显然不是当驾驶的料儿。“我还在看得目不转睛,没回过神来,就听到侯齐尔先生朝我大喊—‘你没动啊!气球一寸也没升上去啊!’”两人这才赶紧抓起耙子,把干草送进火舌,燃起热气,注入气球,气球便又往上飘升。却只限一时片刻。因为,伯爵又停下来俯瞰脚底壮丽的塞纳河风光。“你再这样子看河景,没多久就要栽进河里去了!”侯齐尔又再大喊,“火要大一点!好兄弟,火要大一点!”气球又朝下方巴黎街区的屋顶沉落,差一点撞上圣叙尔比斯教堂的钟塔。

本杰明· 富兰克林有一个朋友,疑心病重一点,觉得这样的热气球没什么用。但是,富兰克林当天也在布隆森林公园亲眼见证热气球升空,呛声反击,“你说刚出生的小婴儿又有什么用?”说实在的,热气球谈不上什么驾驭不驾驭的,很可爱就是了。热气球热,马上如野火燎原,四处蔓烧。“目前啊,我们脑子里啥也没有,只想飞上青天。”有时人写道,“热气球占去了大家的心思。”

十一天过后,又有多达四十万的人潮群集,争相亲睹法国物理学家雅各布· 夏勒斯(Jacques Charles,1746—1823)偕同助手诺埃尔· 罗伯特(No.l Robert),从杜伊勒里宫(Tuileries)的广场升空。两人当时站在藤条编的船形吊篮里,挂在高速的氢气动力热气球下方,飘过乡间野地,还手执旗帜朝下方惊愕的人群大喊大叫。夏勒斯写过,“我们喊,‘国王万岁!’下方的人群也有响应,‘好兄弟啊, 你们不会怕吗?不会头晕吗?真美妙!老天保佑你们!再会了,兄弟啊!’”两名驾驶两小时后降落,飘了27 英里,沿路不忘朝一栋教堂圆顶扔下一条毯子—好玩嘛。

夏勒斯觉得有幸飞向青天,简直是无上的乐事。“我们真是上天的宠儿!”夏勒斯跟罗伯特说,“我才不管地面怎样;现在啊,天际,才是我的世界!”

黑色

黑,超越时间的哀悼之色、含蓄优雅之色,另也是反叛之色。17 世纪的宗教改革派从头到脚一身黑,1960 年代的革命派一样从头到脚一身黑。17 世纪欧洲贵胄仿效谨守天主教教规的西班牙王室,衣柜全换上了朴实的全黑装束。荷兰商人和英格兰的清教徒,同样一体信守庄重肃穆,矢志不移。新教徒便认为活泼鲜艳是忤逆上帝的色彩,任谁穿成这样,也“不过是吹得鼓鼓的臭皮囊,涂得五颜六色,吹得全是骄气和妒意。”

几百年过后,维多利亚时代崇尚清苦自制,黑便又成了代表色。佼佼者, 当然首推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Queen Victoria,1819—1901)。女王于 42 岁便开始服丧, 该年, 丈夫艾伯特亲王(PrinceAlbert,1819—1861)逝世;而且,此后迄至驾崩,女王始终未卸黑色的丧服。“妇女时值深切悼亡之际,若有陌生路人不巧一派欢欣,丧服便恰如堡垒。”有礼仪专家于1884 年为女王作解,“丧服形同高墙,避难的斗室。”有女王以身作则,维多利亚时代谨守礼教的寡妇当然也自丧夫的那一刻起,便一概从头黑到脚,一黑两年半。黑的衣着,黑的手套,黑的首饰—黑玉材质,就是拿黑煤刻出来的宝石—加了皱纹纸带的黑色小帽,黑色的面纱。连衬裙也加上一条黑色丝带。信笺镶上黑边。有人连床铺也是黑的。寡妇一般以深居简出为宜,以免丧家撞进宴会,活生生扼杀他人的生趣。

然于 1860 年代,丧服开始跟上流行,黑色也跃上舞台,展现前所未有的新锋芒。法国女伶莎拉· 贝恩哈特(Sarah Bernhardt,1848—1923)甚至在卧室里摆了一具黑檀棺材,躺在里面“入戏”。她也爱以黑色天鹅绒长袍,上台演出。默片的头号狐狸精,希妲· 芭拉(ThedaBara,1885—1955),也以一身黑,诠释祸水红颜,掀起黑色电影(filmnoir)中危险而放荡的女性跟风。有此前仆后继的先人,可可· 香奈儿(Coco Chanel,1883—1971)方才有大好的舞台,于 1920 年代推出“黑色小礼服”,蔚为经典,流传至今。

不过,黑色上身,惊世骇俗的效果还是以 1960 年代的“黑豹党”(Black Panthers)为个中之翘楚。一个个身穿黑得发亮的短裙加过膝长靴,黑人爆炸头拢得半天高,诚乃“黑便是美”的极致。凯瑟琳· 克里佛2 加入“ 学生非暴力联盟”(Student Nonviolent CoordinatingCommittee) 一年后, 下嫁创建“ 黑豹党” 的艾尔德瑞奇· 克里佛黑色(Eldrige Cleaver,1935—1998)。“那时,我们才不是到处乱跑,乱嚷嚷‘看我们有多酷!’”凯瑟琳· 克里佛回忆当年,“我们脑袋里才没有这些东西。”克里佛耍酷,不得不然耳,因为,她的衣服寥寥可数,不过一件黑色连身裙,一件黑夹克,再加一件黑短裙。

《无敌女金刚》(Cl eopatra Jones,1973)、《黑街神探》(Shaft,1971)、《黑帮大逃杀》(Super fly,1972)等几部风格强烈的电影问世,“黑豹党”的叛逆形象跟着掀起流行,几乎盖过“黑豹党”的政治主张。但这时名副其实的革命党,却也先走一步。艾尔德瑞奇· 克里佛遭加州警察枪杀。“黑豹党”黑得发亮、离经叛道的装束,拿来当靶子练枪还不容易?“大家都接到命令,一律改作普通的穿着。”克里佛说,“我们可不想因为独树一帜而去招惹警方关照。所以,我们就不再穿成那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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