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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想过,大屠杀与家庭暴力之间其实有共同点
每一起凶杀案的背后都存在错综复杂的因素,尤其是由国外团体引发的恐怖主义。不过,关于家庭暴力的研究可以让我们更好地理解那些看上去无法解释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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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在佛罗里达州奥兰多制造夜总会屠杀事件的枪手奥马尔·马丁(Omar Mateen),我们最早知道的一件事情就是,他的前妻说她在 2009 年离开他以前曾遭到他的严重殴打。
如果你觉得发动大规模枪击事件的凶手拥有家庭暴力史的故事听上去有些耳熟,说明你的记忆力还不错。
今年二月,由于塞德里克·福特(Cedric Ford)的女友指控他的虐待行为,法院对福特发布了限制令。仅仅 90 分钟后,福特在堪萨斯的工作地点向 17 人射击,其中三人丧生。2014 年,曼·哈龙·莫尼斯(Man Haron Monis)在澳大利亚悉尼的小餐馆里带着一批人质躲藏了 17 个小时,造成两人死亡,四人受伤。这位莫尼斯也曾恐吓过自己的前妻,他威胁前妻说,如果她离开莫尼斯,他就会伤害她。后来他被控参与组织了谋杀前妻的行动。
控枪组织 Everytown for Gun Safety 分析了 2009 年到 2015 年 FBI 关于大规模枪击事件的数据,发现在 57% 的案件里,受害者中包含凶手的配偶、前配偶或其他家庭成员。而且,16% 的攻击者之前被指控有家庭暴力行为。
社会学家对于这种相关性还没有做出明确的解释。不过他们的研究显示,驱动这两种现象的原因之间存在惊人的相似性。
当然,每一起凶杀案的背后都存在错综复杂的因素,尤其是由国外团体引发的恐怖主义。不过,关于家庭暴力的研究可以让我们更好地理解那些看上去无法解释的事件(比如马丁在奥兰多夜总会屠杀 49 人的事件),明白驱动个体犯下如此大规模攻击事件的因素,同时对于暴力心理学获得一定的了解。
“亲密恐怖主义”
家庭暴力通常遵循的模式是,施暴者试图控制受害者人生的每一个方面。专家们用“亲密恐怖主义”(intimate terrorism)一词来说明这种控制的范围和程度。
在乔治城大学法律中心(Georgetown University Law Center)负责管理家庭暴力门诊部的黛博拉·爱泼斯坦(Deborah Epstein)表示:“行凶者用的是控制受害者的一般模式,他们控制了对方的财务状况、社会联系和衣着打扮。”行凶者通过暴力手段强制实施这种控制,并对对方违抗他们的任何尝试给予惩罚。
马丁与西托拉·优素菲(Sitora Yusufiy)的短暂婚姻似乎符合这一模型。优素菲曾表示,马丁强迫她交出工资,禁止她在工作以外离家外出,而且不准她与父母联系。即使是轻微的反抗,只要被他察觉,他也会通过暴力形式给出回应。
优素菲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表示:“当他回到家时,如果我没有洗完衣服,或者其他类似的事情没有做好,他就会对我大打出手。”
如果这种强制性的暴力现象达到极致,那么它将与伊斯兰国在自封的阿拉伯帝国之中对待妇女的方式非常相似。我在《纽约时报》的同事鲁克米尼·卡利马基(Rukmini Callimachi)曾经报道说,伊斯兰国建立了一个巨大的强奸和奴役设施来拘禁妇女,供该组织的战士买卖。这属于达到产业级别的亲密型暴力。
专家表示,家庭暴力常常是男性施暴者将“传统的”性别角色观念强加给受害者的方式。爱泼斯坦称,美国的这种“传统”根植于“男性控制女性”这一思想。
“这是我们的文化,它完全来自于男性在生活中对女性的控制。亲密恐怖主义源于控制欲,”爱泼斯坦说。
这与伊斯兰国展示的他们对待妇女的方式具有惊人的相似性。该组织将这种行为作为招募工具,他们向国外尤其是欧洲的年轻男性许诺,这些人可以在阿拉伯帝国恢复由男性主导的“传统”性别规范。这种主导在某种程度上是通过蓄意强奸和强奸威胁等暴力实现的。该组织经常展示这种暴力,以此作为衡量和保护男性荣誉的手段。
因此,除了意识形态上的吸引,伊斯兰国自然有可能吸引那些希望在生活中以这种方式控制女性的男人——那些过去使用过家庭暴力的男人。
纽约城市学院(City College of New York)客座教授尼米·高里纳森(Nimmi Gowrinathan)研究的是女性在反叛和恐怖主义冲突中的角色。她表示,关于性别和性观念的限制性规范可能是恐怖组织的“吸引力”,但受其吸引的人们本身也存在态度或欲望上的“推动力”。
个人的委屈与世界的苦难
同家庭暴力事件相比,恐怖主义攻击和大规模枪击事件可以吸引公众更多的关注,也会让人们产生更大的恐慌。不过在美国,家庭暴力导致的死亡人数要高得多。
根据暴力政策中心(Violence Policy Center)的数据,2013 年,美国有 895 名女性被目前或之前的伴侣谋杀(这还不包括在大规模枪击事件中被害的人)。根据新美国基金会(New American Foundation)统计,过去十年,在美国的土地上,有 92 人死于圣战袭击。显然,前者的一年期数据是后者十年期数据的九倍之多。
不过,家庭暴力这种亲密恐怖主义与马丁这种独狼式攻击者制造的大规模恐怖主义之间存在惊人的相关性。在最基本的层面上,二者都试图引发恐惧,宣示控制权。
专家表示,家庭暴力的发生通常是因为施暴者认为暴力是解决其不满情绪的最佳工具。这可能意味着丈夫认为妻子不洗衣服的行为是对自身应有权威的挑战,因此试图通过暴力手段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对方。
布林茅尔学院(Bryn Mawr College)研究大规模暴力和恐怖主义心理学的教授克拉克·麦考利(Clark McCauley)表示,他不了解在家庭暴力和恐怖主义之间寻找因果关系的研究。不过他发现。群众杀手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委屈感。他们认为某个人在某个地方、以某种方式让他们受到了委屈,这种委屈值得他们做出暴力反应。
这种委屈可能是个人的,也可能是政治上的——行凶者感觉自己需要以某个大型组织的名义开展行动。
伦敦大学学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研究独狼恐怖主义者行为的高级讲师保罗·吉尔(Paul Gill)表示,暴力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通过学习获得的心理技能:“一个人过去的暴力行为,可能有助于抵消实施暴力行为的自然障碍。”
从这个角度来看,对马丁这样的人来说,家庭暴力可以看作实施大规模攻击的心理培训课。
性别规范,性别恐慌
家庭施暴者通过暴力方式强制实施传统性别角色观念的愿望,有时也涉及性观念。专家称,这种施暴者可能将同性恋视作对其男性特征的威胁。
乔治城大学法律中心研究员吉莉安·查德威克(Gillian Chadwick)表示:“有些人认为,男性气概意味着对自己的性取向保持警惕,尤其不能让别人认为自己是同性恋。”
在这种意义上,亲密恐怖主义在于通过各种暴力途径保持直男的传统优势,压制那些被认为威胁到这种秩序的人。其中,最极端的暴力途径就包括大规模枪击。
这种联系似乎可以让我们更好地理解一个表面上的矛盾:马丁袭击了一家同性恋俱乐部,他的父亲和前妻也表示,他曾发表过厌恶同性恋的言论,不过根据一些新闻报道,马丁曾经使用一款同性恋约会应用访问他所袭击的这家名为 Pulse 的同性恋夜总会。
马丁难道是在通过暴力手段,强化某种连他自己也在试图违反的性别和性取向规则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并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
查德威克表示,有一个完整的法律诉讼类别,叫做“同性恋恐慌”或“跨性别恐慌”诉讼。这类案件中的被告称,他们之所以诉诸暴力,是因为他们被别人视为同性恋,或者他们发现自己被跨性别者所吸引,因而感到非常沮丧。
研究性别和恐怖主义的高里纳森警告人们,不要根据马丁的穆斯林背景及其家长的阿富汗移民身份而妄加猜测。她表示,对同性恋的厌烦和家庭暴力在各种文化中都很普遍。
“他是美国政治文化的产物,而不是伊斯兰国的子民,”高里纳森说。
乔治城的爱泼斯坦同意这种观点,她表示:“对于不忠的妻子,有的美国人会朝她们脸上泼硫酸。对于任何发生在海外的事情,你都可以在这里找到相同的佐证。”
翻译 熊猫译社 刘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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