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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人贾樟柯的土特产生意,好像不仅限于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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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能确实忽略了贾樟柯的“眼光”,不大了解他作为一个“投资了贾樟柯的人”的才华。

山西汾阳贾家庄村,有两种特产,一个是“枣夹核桃”,一个是贾樟柯。

5 月 7 日下午两点半,北京 798 玫瑰之名艺术中心正在举行一场名为“贾樟柯@预见”的活动。每个受邀来到现场的嘉宾都领到了两袋“枣夹核桃”。他们坐在那里,等待另外那个“特产”——投资人贾樟柯带来的一场脱口秀。

半个多小时以后,演出终于开始了。

贾樟柯这个活动的海报上有着“新媒体”的字眼。整场脱口秀听起来更像他的人生感悟和心得——这心得也不是泛泛而谈,一如既往,他有他的目标。比如,你听到了母婴产品、电动汽车这些概念,感觉这跟大部分时下热门的投资分享会没有什么两样;还会听到煤炭、白酒,这多多少少会让人联想到山西,但这些商品跟贾樟柯又有什么关系?

300 多人的场地,前排据说坐了些知名汽车公司的大咖、银行和金融界的一些人。后面坐着和站着的则是如想像当中的,贾樟柯的粉丝电影青年、媒体记者和影评人。

贾樟柯听起来很得体也很得意地用投资者的语言说起自己:“大家可能不太了解我作为一个投资者的身份,我觉得我非常有眼光,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导演的才华,这个人叫贾樟柯,我觉得我应该投资他。”

这事确实是跟投资有点关系。

近来动作很多的贾樟柯的新动作是成了一个做媒体的人。小时候曾洋洋洒洒在学校黑板报上大书特书《金瓶梅》的贾樟柯说:这就是我最初的媒体经验,无论是写、排版还是被删掉,我都尽力了。所以我理解径宇作为传统媒体人的感受。

他口中的径宇,就是原《中国新闻周刊》总编辑李径宇,贾樟柯这一次的合作伙伴。

几个月以前,李径宇找到交情颇深的贾樟柯,说:我们来做新媒体吧。贾第一反应是开个公号,不时来写点电影文章。李径宇摇头:我需要的是你兜里的钱。

贾樟柯回忆说:“于是我就说,‘那好吧你拿走吧。’”听到这里,李径宇坐在台下笑着挠挠头。

其实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贾樟柯兜里的钱,更需要倚仗贾樟柯的电影圈资源。这家成立了四个月有余的新媒体公司名为“以上传媒”,将配合贾樟柯的短片计划“柯首映”,做全球短片线上影展与视频节目。其中,国内负责产品的主力都来自媒体:《中国新闻周刊》、《南方周末》和优酷。而选片团队则将全部来自戛纳、香港、台湾等知名电影节专业人员。这无疑是贾樟柯用电影拥抱互联网的一个大动作,看上去他也将不遗余力地为之奔走和刷脸。

李径宇也是贾樟柯的山西吕梁老乡。不管是投资传统行业,还是做电影,还是如今跟互联网挂点边的新媒体,贾樟柯喜欢跟同乡做生意。

2016 年 3 月,贾樟柯艺术中心在贾家庄村破土动工。这个据说 3000 平米的空间包括展览空间、公共图书馆、学术报告厅,还有一个两厅影院。6 月,贾樟柯与朋友合开的主题餐厅也将在那里开张,名字就叫做“山河故人”。

这个山西超级 IP 正在遍地开花,火爆的中国影市也给这团火添了把柴。去年 11 月,《山河故人》2000 多万的票房记录虽然在动不动就到了 20 亿+的中国影市显得很惨淡,却超过了贾樟柯过去所有票房的总和——以往大部分作品压根没机会公映。

而在此之前,贾樟柯的目光也从来没离开过山西。对于贾樟柯来说,山西小镇生活无疑是创作最初且最深的来源。只要看一眼他镜头下的那些故事便可见一斑——《小武》、《站台》、《任逍遥》、《三峡好人》、《天注定》,再到《山河故人》,主人永远来自山西小城,在平凡甚至糟心的烟火中浮沉。在国外纪录片导演的镜头里,成名之后的汾阳小子贾樟柯回到家乡,走过破败的工厂和熙熙攘攘的街道,不断回忆起童年那些重要或不重要的趣事,依然刻骨铭心。

21 岁才走出家乡的贾樟柯从不讳言,自己全部的人际关系都在那里。投资人贾樟柯和导演贾樟柯一样,也对老家情有独钟。

“今天给大家准备了核桃和枣,这个产自我的家乡,核桃补脑、枣可以让我们血气方刚,这里插播一点广告”,贾樟柯脱口秀的开场白,就是从他家乡的土特产开始的。

贾樟柯喜欢说山西,显然不光为了电影——可能在他的山西朋友圈眼里,这个懂得乡谊的中年人,还是一个能人。虽然没有成为富甲一方的煤老板,但通过电影建立起来的影响力,也绝对对得起“晋商”的精明。

尽管大部分作品都没机会公映,但这不妨碍贾樟柯作为电影导演在国际影坛冉冉升起。作为各大欧洲电影节的常客,他太清楚电影节,亦或者世界影坛打量中国的目光。尽管西方看待中国的态度不无片面和极端,但必须承认,贾樟柯镜头下生动、写实的小镇生活,为世界提供了一个解读当代中国社会的重要读本。

他早期作品的大部分投资都来自法国和日本。当他在国内还处在半地下的状态时,就已经在这两个国家建立起一定量级的观众基础。尖刻的法国人喜欢他,法国基本上成为贾樟柯工作上的另一个重要阵地。而在日本,北野武的公司曾任其多部作品的制片和发行。资深制片人市山尚三在贾樟柯前三部作品之后发现,相比艺术院线的其他作者,他的观众要多得多。

而事实上,在《三峡好人》之后,贾樟柯已经可以为自己的电影在中国国内找到大部分投资,只有很小部分来自国外。基于他的国际知名度,当其他片方费尽心机地跑影展、办活动、拉关系,贾樟柯已经开始依靠海外市场销售收回投资。《三峡好人》的版权一出手就卖了 75 个国家,加上电影本身都不是什么天文数字的大制作,想不亏本还是不难的。到《山河故人》,更是电影还未开拍,就通过预售版权收回成本。这已经是非常成熟的国际知名导演的待遇,好莱坞相当一大部分影片都是通过这样一个成熟的机制来控制风险。

他对电影市场的观察显然会是超出所有这些传统产业的。从 1998 年第一部电影《小武》开始,贾樟柯自己亦投亦导,此后也无一例外。18 年间,能做到每部电影都把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版权攥在手里,已经把许多同行甩出了不知几条街。不要说那些苦哈哈且尚未大红大紫的艺术片导演,就是像杜琪峰这样的大神,要做个回顾展也还常常因为自己没版权更挠头。大家可能确实忽略了贾樟柯的“眼光”,不大了解他作为一个“投资了贾樟柯的人”的才华。

贾樟柯也确实比你想像的只会拍电影的贾樟柯“务实”得多。商人贾樟柯过去将近 20 年间的投资算是“黑白通吃”:从煤矿到汾酒,他投资的都是山西特色。当然,也曾涉足酒店、旅游和餐饮。

1990 年代初期开始,煤炭价格放开,计划外的煤炭市场为煤老板带来了第一个春天。贾樟柯浸淫于晋地文化,早期做了不少煤炭相关的买卖。民营资本被允许进入煤炭业的优惠政策出台后,这几乎成为山西人找钱的第一选择。

如今常常被符号化的“煤老板”,其实早已不是人们想象中的单一面孔。在山西,无论政商,这一支柱产业的影子都难以避免。贾樟柯与他们,也成为最别致的朋友。

在他的作品中,还有《语路》和《二十四城记》。人们戏谑他为“广告导演”并非无来由,就在去年,他还曾给交友软件“陌陌”拍广告,更引得外界一度颇有微词。贾樟柯在处理这些的时候,熟练坦荡,完全没有知识分子身上常见的扭捏。

“那些在 2016 年创业之春到来的时候跃跃欲试的人们,我们可以为你们插上资本的翅膀。”贾樟柯在为脱口秀结尾:“在互联网的时代,我觉得留下了两个山西人的名字,2000 年左右留下了李彦宏的名字,2006、2007 年留下了贾跃亭的名字,还会不会有第三个山西人的名字?不是贾樟柯,是‘以上’。”

不到下午四点,脱口秀结束,观众开始陆续离场。几个影评人站在阳光下抽烟聊天。

“今天这事儿跟电影有关吗?”

“可能我们这些人坐在这里就是用来证明跟电影相关吧。”

题图来自 hksilicon、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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