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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格式化我自己 | 好奇心研究所
论,我在互联网上留下的黑历史还有没有机会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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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时隔多年还能被翻出来观摩的黑历史充其量就是童年影楼艺术照,现如今,最常见的黑历史叫做“有些事我早已忘记,但 QQ 空间/豆瓣短评/微博/知乎点赞记录还记得”:
- QQ 空间里有 3000 多条表达爱恨情仇无奈冷漠痴缠的傻歌词和振奋自己的鸡汤金句,12 岁的我就已经有如此富饶的内心世界,简直没眼看;
- 两年前写下的豆瓣电影/读书短评,一激动夸得太过头,回头再看羞耻感 MAX,就想冲回去打死当时那个不懂装懂瞎扯淡的自己;
- 关注两性话题一年半了才知道给色色的答案点的赞所有知友都能看到;
- 所有通讯、社交、购物平台上和 Ex 的热烈互动,秀恩爱的时候多幸福,删互动就有多悲剧;
- 百度知道上的实名提问“起什么英文名比较洋气”,工作以后被同事翻出来嘲笑;
还有近万条贴吧回帖,赞过的地点/微博……全部都是不忍直视的过去。
在好奇心研究所做过的“你有哪些网络黑历史想一键销毁”的调查中,有 4036 位读者参与表态,其中近半数的人都希望能更便捷地处理年少时在 QQ 空间留下的中二/非主流内容,手动删除实在太苦了。
事实上,有些黑历史别说一键了,因为网站的设计不周根本连销毁的机会都没有。
最典型的是人人网,注销后网站会保留你的信息并提示你可以随时恢复,这给社交网络注销爱好者们反复纠结提供了空间,但同时也让人人变成一个超方便的人肉搜索中转站。
本报智能组曾经测试过国内常用互联网服务的删除账号功能,结果大部分都没成功,比如 QQ、微信、百度云、京东、爱奇艺等都不支持删除账号,淘宝虽然可以删除账号,但要删除所有阿里相关业务的记录,包括投诉和举报信息,则需要拨打淘宝客服热线申请。
无法删除账号,就意味着你的交易记录、互动活动、浏览痕迹等等都会伴随你的账号一起存储在这些网站的服务器上,成为个人信息泄露的源头。
而就算你能从源头上给这些信息设置权限,搜索引擎也早已利用爬虫机器人把服务器上的信息抓取过来进而复制传播了,所以你会发现:
- 曾经被公开过的豆瓣日志虽然设置了仅自己可见,利用百度或 Google 快照仍然能够看到日志内容;
- 你在大街网的简历头像会被百度图片搜索显示出来;
- 已经注销里的人人账户,还是可以搜到曾经分享过的内容,装腔作势写的评论也都在;
- ……
每一个都想从搜索记录里挖出来揉成团烧掉。
互联网就像你大脑的外接存储器一样,为你记住了许多过去的事,但它和记忆不同,记忆是有选择的,它可能会回避一些难堪或者尴尬的东西,只留下美好的部分,再由时间加上一层滤镜供你自己回顾,但在互联网上一切痕迹都会留下并且清晰可见,技术上讲还可能被任何人读取到。
不管是不是黑历史,个人信息的泄露都是一件细思恐极的事。
Pew 的一份关于互联网隐私的报告说,美国有 91% 的成年人觉得当我们把个人信息授权给一些公司使用后就失去了对这些信息的限制。事实也是如此,尽管我们看都不看就点了“我已阅读”的协议里可能有一条是在说该公司不会将我们的个人信息用于他们的服务之外。
86% 的互联网用户曾试图删除或掩藏他们的网络活动记录,比如删除 Cookies、清楚浏览记录、拒绝上需要实名登陆的网站或使用一个临时邮箱注册等等。
人们隐藏或修改自己网络活动记录的首要原因是防止被认识的人看到,19% 的人想要逃避过去认识的人,另外 19% 的人不想被特定的朋友们发现自己的黑历史,14% 是防家人和暧昧对象,11% 防领导同事;除了这些,人们还害怕黑客窃取信息(33%)和被广告骚扰(28%)。
好奇心研究所此前也做过一个名为“你最介意的互联网隐私问题是什么”的调查,一共收到了 2097 次读者表态,结果显示,国内互联网用户有着同样的困扰,23.7%的人最介意手机号泄露,整天收到“澳门赌场/高利贷/大宗原油感兴趣吗”这种定位偏到没朋友的广告电话;18% 担心自己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可能轻易被路人甲人肉曝光,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前女友是谁,这些深奥的哲学问题都会被轻易攻破。
《大数据时代》的作者维克托·迈尔·舍恩伯格还出版过一本《删除:大数据取舍之道》,在这本书里,他提出了与大数据概念“背道而驰”的想法:数字时代最大的问题是人们已经忘记了如何去遗忘。或者说,我们已经失去了遗忘的权利。
刻舟求剑而不得已成为往事,它的当代版本是,哪怕你没做记号,被遗留在互联网某处的那把剑都有可能被任何人找到。
在英语世界里,已经有像 DeleteMe 这样专业删除个人信息的服务出现,支付 100 至 200 美元不等的年费就可以选择抹去自己的名字、家庭住址乃至犯罪记录。
欧盟在争取“被遗忘权”的运动中,通过法案授予个人向搜索引擎要求删除关于自己的特定搜索结果的权力,根据 Google 的公开报告,目前已经有超过 42 万欧洲人向 Google 提交了申请,他们所提及的 148 万多个网址中已经有 42.8% 从搜索结果中移除。
致力于推动相关立法的欧盟司法专员 Viviane Reding 说,“人们应该享有在网站上处理其数据的权利,而不仅仅是可能性”。
他们很大程度上已经做到了,但我们除了压根不要在互联网上留下什么把柄(基本上不可能)和手动(且并不彻底地)删除之外,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令人痛心的现实就是,天黑之前来不及,我也无法选择格式化我自己。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小心避开一切突然成为网红的机会,让那些黑历史都掩埋在数字土壤里永远不要被扒开,而已。
题图来自:林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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