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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面对真人秀选手的痛苦经历,我们却能获得谜之愉悦?
看到电视真人秀节目的参与者受到惩罚和羞辱后,为什么我们会感到如此的满足和愉悦?
Batya Ungar-Sargon 拥有 18 世纪小说专业的博士学位。她博士论文的题目为《强制的愉悦:1719-1749 年期间小说的力量和形式》(Coercive Pleasures: The Force and Form of the Novel 1719-1740)。她也是一位自由撰稿人,目前住在纽约布鲁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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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罗马竞技场中,观赛者会在等待心爱的角斗士出场时发出一次次声音渐高的呼喊;莎士比亚环球剧院里,正厅后排的观众会在演员登台亮相之前制造出一阵阵嘈杂的喧闹;纽约的码头上,成群结队想要获得剧透的读者会祈求水手尽快卸下最新一批的查尔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小说。如今的每周一晚上,Twitter 上的某个角落也像上述场面中那样的活跃和热闹。
随着每周六美国东部时间晚上八点的临近,全美有多达 1000 万女性会“整装待发”,准备与自己的闺蜜和 Twitter 上的粉丝共赴一场文化仪式。她们将要观看的节目历史悠久,目前为止已经诞生了三个衍生作品和数不尽的海外版本。每一季播出之后,《周六夜现场》(Saturday Night Live,美国一档于周六深夜时段直播的喜剧小品类综艺节目——译者注)都会专门针对这个节目推出恶搞小品。一手端着夏顿埃酒,一手拿着 iPhone,全美的女性都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里热切地等待节目开播。最终一周的“中场休息”时间结束,电视屏幕上出现了该节目的画面。能让全美女性翘首以盼,苦苦等待整整一周的正是 ABC 电视台的真人秀节目——《单身汉》(The Bachelor)。而我本人也是这个节目的忠实粉丝。
我对电视真人秀节目的热爱就像一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深井,仿佛永远没有枯竭的那一天。但是与此同时,这类节目也同样令我感到深深的困惑和迷茫。从《鸭子王朝》(Duck Dynasty)里魅力非凡且精明谨慎的南方佬到《比弗利娇妻》(Real Housewives of Beverly Hills)中打扮堪称完美却长期不合的贵妇,从受尽宠爱且姐妹情深的卡戴珊(Kardashian)姐妹到《地狱厨房》(Hell’s Kitchen)中饱受欺凌的帮厨,从《天桥骄子》里创意无限但受人利用的设计师到《强迫性囤积症患者》(Hoarders)中的冒失鬼,这些角色都令我爱不释手。我喜欢看这些人在全国性电视台的真人秀节目中被人愚弄,而且直到今天也丝毫没有看腻。
这些电视真人秀节目之所以如此令人上瘾,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其中包含了 21 世纪政治学的元素。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说到底就是一个电视真人秀明星,他将总统大选变成一场真人秀节目,并吸引了成千上万美国人的关注和参与。今年的美国总统大选打满了虚构和谎言的印记,但却又贯穿着令人惊恐的真实。在特朗普的努力下,我们的现实生活已经变成了一场噩梦般的真人秀节目,充斥着劣质粗糙的服饰和真切现实的恐惧。我很喜欢这种后现代主义现象。但从某些深层次角度来看,我的热爱正好反映了我们的社会正处于危机边缘。
我一直不认可“罪恶快感”(guilty pleasure)这个词,因为它没有抓住问题的要领。毕竟带给我们快感的不是罪恶和内疚的心态,而是耻辱和羞愧的心情。我们没有强迫要求那些要想成为名人的真人秀节目参与者进行荒谬可笑的表演以娱乐大众,因此消费他们在镜头前的一举一动就没有错吗?我们沉溺于欣赏这些真人秀演员的失败,而正是这些人的失败给我们带来快感——一种虽然让人开心但却又令人陷入困境的快感。事实上,我们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道德犯罪(moral offence)。作为一个研究 18 世纪修辞和文学的专业人士,我一次又一次的拷问自己:为什么他人遭受苦难这件事能给我带来如此之多的欢愉?
这些真人秀节目的确为我们展现了对参赛者的折磨和羞辱。当然,他们会用多种多样的故事情节对这种行为进行包装——比如安排女性倒追“未来的老公”、要求设计师创作一件服装、体现富有名流丰富多彩的生活方式或者将参赛者扔到荒岛进行野外生存。毫无疑问的是,真人秀节目参与者在镜头前获得的成就和爱情给我们这些观众带来了快乐。可是,粗略地浏览这些真人秀节目后你会发现一个事实:所有这些单薄故事情节的存在都只是为了转移观众注意力,是导演组使用的策略和埋下的伏笔。其实,这些情节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促成对真人秀节目参与者进行羞辱。
以每周播出一集的真人秀节目《单身汉》(美国著名交友约会类真人秀。每一季都会有一位单身汉和 25 位左右的单身女性进行浪漫约会,最终这位单身汉要从 25 位单身女性中选择一个作为最终妻子的人选——译者注)为例。在每集大约两小时的时间里,一群女性要在羞辱性越来越强的比赛中进行角逐,为的只是吸引一个刚刚结识不久男性的注意力。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所有女嘉宾从见到男主角的第一眼起就认定他是自己的灵魂伴侣(这样的情节充满了幻想色彩,但至少节目剧本是这样安排的)。每一集中,女嘉宾们都要和男主角约会。约会的形式有很多,比如一对一约会和多对一群体约会等。一个男人同时与二十五个女人进行约会这种设定本身就已经令人感到羞辱。除此之外,每一次约会本身还包含有损人格的严酷考验,比如不甚友好的足球比赛。根据节目安排,赢得比赛的女嘉宾可以和单身汉男主角获得片刻的独处时间。但相比于她们付出的代价来说,这样的收获可谓微不足道。还有的约会包含更过分的比赛:女嘉宾要么需要躲避猪的追逐,要么需要寻找狂奔躲藏的猪。
每一集《单身汉》的气氛会在“玫瑰盛典”(rose ceremony)中达到高潮。在这个环节里,所有女性嘉宾需要身着盛装,脚踩四英寸(约合十厘米——译者注)的高跟鞋。她们排成一列,一边喝酒一边等着单身汉男主角呼唤她们的名字。根据节目规则,单身汉要按照女嘉宾对自己的吸引程度将她们排序,然后一个接一个念出她们的名字。如果能在单身汉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那么这位“幸运”的女嘉宾就可以得到一朵玫瑰,赢得在“单身汉宅邸”(Bachelor Mansion)再待一周的机会。“单身汉宅邸”营造出压力与烦恼并存的气氛,从而创造出绝佳的环境,使得入住的女嘉宾很容易做出具有可预见性且令人可叹的行为。没有被喊到名字的女嘉宾则会在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坐上一辆等候已久的豪华轿车。此时泪水早已打湿了精致的眼妆,最终从她们完美的面颊上滑落。在车上,这些遭到“摒弃”的女嘉宾会接受最后一次采访。与此同时,豪华轿车载着她们驶离《单身汉》,将其送回缺乏爱意的平凡生活之中。《单身汉》这档真人秀之所以能经久不衰,关键就是它对美丽的女嘉宾进行了当众羞辱。虽然我痛恨看到有人在现实生活中遭到羞辱,但不知何故,电视真人秀节目却没有真实到可以触发我的痛恨的程度。换句话说,女嘉宾受到羞辱这件事并没有令我感到深恶痛绝。
实话实说,面对真人秀明星遭受屈辱这件事,我所体现的可不仅仅是没有感到痛恨这么简单。或者说,我喜欢这种羞辱。看到真人秀节目中的羞辱场景,我们会感受到愉快;尽管女嘉宾一次又一次被羞辱,但我们依旧会每周同一时间锁定 ABC 电视台,想要知道意志薄弱单身汉(这个节目中所有的单身汉嘉宾都畏首畏尾,缺乏魄力,使人难以将其与之前一季的男主角进行区分)究竟选择了谁;《强迫性囤积症患者》节目组的镜头侵入囤积者的家中,向我们揭示一堆又一堆腐烂的事物和 37 个坏掉的搅拌器。虽然囤积者面对镜头时会流露出惊恐的表情,但我们依旧愿意继续观看这个节目。
实际上,通过羞辱参与者,真人秀节目是在向我们兜售一种古老而深奥的审美享受。亚里士多德(Aristotle)称之为“净化”(catharsis)。
《亚里士多德诗学》(Aristotle’s Poetics)是最古老的文学评论著作。在这本书中,精通物理学和修辞学的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为我们概括出了伟大悲剧作品所遵循的原则。他认为对于伟大的悲剧而言,最重要的是故事情节的结构设计。悲剧故事的情节要错落有致,这样他才能在听故事时“因为畏惧而紧张,在事件发生时感到悲悯和同情”。在观众欣赏悲剧时,这些情绪(悲悯和畏惧)发挥了酵母的发酵作用:随着情节展开,观众开始感受到畏惧和悲悯。然后这两个情绪慢慢发展,最终在观众心中完成神奇的转化。亚里士多德称这一过程为“净化”。
亚里士多德的“净化说”究竟是什么意思?从文艺复兴时期(Renaissance)开始,学者们就一直试图弄清楚这种省略说法背后的真正含义。也许有一个线索能帮我一探究竟:亚里士多德坚持认为,只有一种非常特定的角色才能引发人们心中畏惧和悲悯的情绪。一个从人生巅峰跌入命运谷底的善良正直角色达不到这种效果。通过精明的观察,亚里士多德发现“这种人物变化既不会让人感到畏惧,也不会让人心生悲悯,只会让我们感到震惊罢了”。同样悲剧的主人公也不能是慢慢改邪归正的恶棍,因为这种剧情既不能满足我们的道德情感,也不能唤起任何畏惧和悲悯之情。亚里士多德还警告说:“另外,恶棍彻底堕落并最终衰败这种情节设计也不可取。”毫无疑问,包含恶棍遭到惩罚的故事情节会满足我们的道德情感。但这恰恰不能激发畏惧和悲悯,因为我们已经对美德充满厌倦。
畏惧和悲悯就好像是火石和铁片,只有组合在一起才能点燃观众心中那种宣泄式的净化快感。这要求剧情有特定的环境。也就是说,悲剧要描绘一个和我们自己很相似的角色——这个主人公既不能品德太过于卓越,也不能双手沾满了罪恶。相反,悲剧主人公遭遇的灾祸应是由“某些错误或者弱点”引发的。对于观众而言,完美的净化宣泄渠道应该是带有我们自身缺点的人物角色:一个不那么正派大方且具有致命弱点的人。我们应该能在这些角色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剧情要在人物角色因为自己的缺点而受到公开羞辱后结束。这种情节设计能暴露我们可耻的欲望和该欲望具备的破坏力。舞台上的主人公其实就是我们的化身。看着他们表达出自己最可耻的欲望并在随后因为这些欲望遭到恐怖的惩罚和羞辱时,我们会感到畏惧。因为畏惧与剧情中主人公遭遇同样的命运,我们消除(也可以说净化)了心中那些可耻的欲望。这样一来我们便可以获得内心的解放和自由,享受到令人愉悦的感觉。将可耻的欲望完全压抑住之后,我们可以安全地针对美德进行幻想。此时我们明白,起码没人知道我们因为剧情中主人公受到惩罚的罪恶而感到内疚和羞愧。通过这样的过程,人类的善良品德得到修复,世界也得以回归正轨。正如乔纳森·李尔(Jonathan Lear)在《净化》(1988)中写道:“一个人认识到自己已经经历了最坏的局面且没有什么好畏惧的之后,他会感到安慰。可是与此同时,世界还是那个理性且充满意义的地方。这样一来,人们就可以在世界中有尊严地为人处事。”
对亚里士多德净化说的理解中,我最喜欢的是这一种:我们喜欢欣赏悲剧,因为通过悲剧,我们能净化身上令自己最不舒服和不安的方面。生而为人的我们带有最不幸的“诅咒”,拥有令人羞耻的想法和感觉、欲望和恐惧、野心和妄想。而在悲剧中,舞台上那个我们的化身正好体现了这一切。当命运(或者说剧作家)因为这些令人羞耻的东西惩罚主人公时,我们便将它们从身上净化掉。至少在公众眼里,我们不再背负令人羞耻的一切。我们与剧中的惩罚者化为一体,而悲剧的主人公则好像耶稣一般。他因我们罪恶而遭受惩罚和苦难,牺牲在一个充满我们对自己厌恨情绪的祭坛上。如此一来,我们便享受苦难,尤其是具有公开性的苦难。他人丢脸意味着我们找到救星,他人遭受羞辱意味着我们得到救赎。
对于包括我在内的成千上万《单身汉》节目女性观众而言,当看到另一个年轻姑娘(虽然她可能以为自己在单身汉心中名列前茅)意识到自己被“灵魂伴侣”拒绝后,我们因为畏惧和欣喜而合不拢嘴。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表达我愉悦心情的方式。因为看到这些虚荣心极强的追名逐利之人、妄自尊大的社交名媛和当代堂吉诃德(代指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译者注)遭到羞辱后,我能收获极大的愉悦和快乐。这些人一直坚信自己是英雄和主角,但作为观众的我们自始至终看得更清楚。我们知道剧情的走向,知道谁即将要面临出局的羞辱。这其实就是我内心深处最不愿意承认的幻想被拿到台面上,不料竟被无情地摧毁。看到此情此景,我心中涌现出一阵畏缩的欣喜。世界上只有一个词的含义足够深刻,能够完整的概括我的感受:净化(宣泄)。
因为我们生而为人,是一个内心充满惩罚性且自我憎恨的物种。
电视真人秀节目不是古希腊悲剧。首先,它不是虚构的。尽管大部分剧情都按照剧本的设定发展,但所有的参与者都是以自己本来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至少,他们应该扮演自己。不过我愿意大胆地将电视真人秀节目认定为小型悲剧。这种悲剧的规模体量很小,就好像你每周在看《单身汉》时与一群好友分食的迷你披萨一样大。虽然真人秀节目涉及的利害关系不及悲剧那么庞大,主线剧情也很老套平淡,但它带给我们的净化却和伟大的悲剧一样深刻。
如同迷你披萨一样,电视真人秀节目带来的净化也极其因人而异。在我看来,只有某些真人秀节目才能发挥悲剧的功能。有的真人秀节目带来的是纯粹的欢乐,比如令人愉快的《鸭子王朝》。这个节目充满机智,每一集时长也较短(只有 30 分钟左右——译者注),我们甚至不妨将其认定为情景喜剧。有的真人秀节目带来的是纯粹的痛苦,比如主持人戈登·拉姆齐(Gordon Ramsay)在《地狱厨房》中对着那些可怜的厨师大声谩骂。在《超级减肥王》(The Biggest Loser)中,瘦得皮包骨头的富翁要求工人阶级的美国大胖子在变瘦和大量现金中间做出选择。这个节目让我觉得恶心(是真的觉得胃部不舒服的那种感觉)。其他的真人秀节目则让我觉得冷漠而没有观看热情,比如太过礼貌客气的《英国家庭烘焙大赛》(Great British Bake Off)。
为了确保观众能享受到净化带来的愉悦,真人秀节目的角色必须如亚里士多德所说一样,身上能体现出让观众感同身受的冲突和矛盾。节目的参与者必须具备观众的秘密缺点,从而成为我们在镜头前的化身。作为观众,我们有很多不愿意明说的弱点、野心、希望、畏惧和悲惨境遇。我们熟悉了解这些东西,但却不愿意大方承认。真人秀节目参与者也必须拥有这些。在这些角色身上,我们希望看到自己的秘密和可耻的情感得到刻画并遭受惩罚。现代生活给每个人身上强加了很多冲突和矛盾,我们选择将其当做秘密而隐藏起来。通过惩罚镜头前的化身,我们所有人就将这些矛盾和冲突统统净化了出去。如此一来,我们的秘密欲望就不再是负担。正如乔纳森·李尔所说,世界还是那个理性且充满意义的地方,境遇相似的人们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有尊严地审视我们。
如今有太多电视真人秀节目,所以每一个现代社会的冲突和矛盾都可以得到净化。不管你隐秘的耻辱点是什么——也许你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的矛盾——世界上都有一个电视真人秀节目可以给你提供净化后极度幸福的放松和安慰。你是不是时而喜欢时而厌倦自己独特的个性?《泽西海岸》(Jersey Shore)就是你获得净化的良药。数百万美国人在想吃就吃和放弃不吃的欲望对决中举棋不定。对他们来说,《超级减肥王》里的大胖子一定要因为对自己缺乏自控力的反思和评价而受到惩罚。很多人抵触扔东西这件事,于是家里的角落便堆满了令人感到丢脸的垃圾山。这使得他们无法友好地邀请邻居来家里做客。对这些人来说,囤积症患者的羞耻感必须得到净化。的确,《飞黄腾达》(The Apprentice)中令人感到羞耻的愉悦难道我们不是对失败的恐惧和那种希望自己最终成为赢家的秘密渴望吗?(这可能也是很多美国人看到特朗普愚弄马尔科·鲁比奥和泰德·科鲁兹之后感受到的那种愉悦)
对我来说,做一个 21 世纪的女性这件事给我心中带来了一种核心冲突。我敢说《单身汉》的数百万女粉丝也和我面临同样的情况。正如美国文化评论员劳拉·普尼斯(Laura Kipnis)所说,今天的很多女性跨坐在两条互相矛盾的欲望之上:强势的女权主义和弱势的女性化气质。普尼斯在《女人那些事儿:下流、嫉妒、性和弱点》( The Female Thing: Dirt, Envy, Sex, Vulnerability)一书中写道:“这两种力量在进行激烈地斗争。它们无处不在,不是仅仅存在于每个女性的灵魂之中。”除此之外,普尼斯还写道:“弱势女性化气质的支持者不想放弃自己的社会权利。如果可以用温柔的女性气质来解决问题,那么即便是最倔强的女权主义者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性别优势。”
尽管妇女运动取得了种种成果,尽管我们因为不需要再依赖男性生存和发展而感到激动,但我们这颗热爱《单身汉》的心中还是有一个阴暗的小角落——其实我们还是希望被男人选中,而且希望是能战胜了其他女性后被男人选中。虽然对女性的智力水平充满自信,虽然我们凭借聪慧的大脑为世界做出了贡献,我们很多人心中还是有原始思想的痕迹——我们希望与其他女性争夺男性的竞争成为一场在竞技场展开的比赛。普尼斯写道:“对于每一个不再勉强存活于自然界、社会或者依赖男人生活的女性而言,她们似乎可能奇迹般地做出其他形式的屈服。女性每取得一点进步,社会上就会诞生一种新的镇压方式。现在,大部分社会的桎梏都是女性自己给自己添加的。”摆脱了被迫生儿育女的重担,“女性将自己栓进了健身房塑身”;摆脱了缠足的恶习,“女性开始穿伯拉尼克高跟鞋(Manolo Blahniks),并对双脚进行手术以便更好高跟鞋能更合脚”;摆脱了火爆程度逊色很多的《单身女郎》(The Bachelorette)节目,女性们又令人遗憾地迷上了《单身汉》。
现代女性存在野心,但是《单身汉》节目组用极其传统的性别标准对这些野心进行了包装和加工:21 世纪的女性有着特大号的野心,但这种野心仅体现于婚姻市场、化妆品和高跟鞋上;女性的成功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而是一定要以牺牲其他女性为代价。这就是《单身汉》这档真人秀带给我们的净化。这个节目有时把女性当幼儿一样看待,使用公主系列的主题。有时又把女性当成人看待,要求她们展露性感火辣的一面。通过在这两种模式中无耻地来回变化,《单身汉》消除了阶级和种族的痕迹,但也将爱和竞争混在了一起。而且,没有哪个嘉宾可以为了爱情而去真正的竞争和争取。《单身汉》将 21 世纪女性的矛盾和冲突以激烈竞争的形式展示出来,并将最终的决定权交到了唯一的一个男人手上。在这个节目中,女嘉宾越卖力地参与竞争,自己受到的羞辱就越恐怖。一位女嘉宾总喜欢在其他竞争者面临羞辱之前说这样一句话:“我只是觉得她是那种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女孩。” 有些女嘉宾想要获胜,想要生存,不想被动地等爱情找上门来。于是,她们直白露骨地表达了自己的欲望。而其他参赛者、节目制作方和 Twitter 用户则认为这些人最为邪恶且充满敌意,因而对其开展了最轻蔑的羞辱。
亚里士多德认为,伟大的悲剧还要具备一个要素:受难的场景。用他的话说就是:“一个充满破坏性或者痛苦的行为,比如舞台上的死亡、身体上的极度痛苦、受伤等等。”在《单身汉》节目里,被淘汰的女嘉宾坐在豪华轿车里泣不成声地接受最后的采访,渐渐淡出我们的视野。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哪一个当代真人秀节目能营造出比这还厉害的受难场面。也许每每看到这里,我的灵魂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满足。
翻译 糖醋冰红茶
题图来自 Rick Rowell/ABC电视台 、photos.clevescene
原文链接 (已下线): https://www.qdaily.com/articles/2526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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