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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踪美国大选的那些80、90后记者,有什么不一样?
“作为报道总统大战的年轻人,我当然认为自己具有优势。我不仅精力更加充沛,视角也和年长的记者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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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美国总统大选刚刚进入到初期阶段时,凯蒂·格卢克(Katie Glueck)还在西北大学读大四。现在,她已经开始为美国政治新闻网(Politico)报道共和党参选人泰德·克鲁兹(Ted Cruz)的选举活动。格卢克小姐今年 26 岁,是千禧一代(指 1984-1995 年出生的人,他们差不多与电脑同时诞生,在互联网的陪伴下长大——译者注)记者群体的一员。这些年轻的记者们奔波在美国大选最前线,能够直观地感受到这场全世界最伟大的政治演出。
2016 年的美国总统大选局面混乱且动荡不安。对于报道这次大选的千禧一代记者们而言,年轻是他们的一大优势。但是,这个优点偶尔也会妨碍他们的工作。28 岁的凯特琳·休伊-伯恩斯(Caitlin Huey-Burns)为 RealClear Politics 网站工作,主要负责报道总统初选和党团会议方面的新闻。她说:“经常有选民问我是不是在替校报工作。”
26 岁的罗西·格蕾(Rosie Gray)为新闻聚合网站 BuzzFeed 报道总统大选,她表示年龄问题只是偶尔影响自己的工作。她说:“实话说,一路追着选民对他们进行采访时是我感觉自己最稚嫩的时刻。我像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一样与选民搭话,以‘打扰您了女士,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这样的方式开始采访。你如何向别人展现自己,如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非常重要。很大程度,这决定了你是稚嫩的菜鸟还是成熟的老手。你可以选择扮演年轻记者的角色,也可以不这样做。”
而且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年龄是影响工作的一个重大问题。她说:“我没有那么年轻,今年都已经 26 岁了。30 岁就在前面紧紧地盯着,我已经在奔三的路上。”
马拉莉·施瓦兹(Maralee Schwartz)此前在《华盛顿邮报》长期担任政治新闻编辑。她认为年轻一代记者的确开始崛起。
施瓦兹女士说:“这些年轻记者非常杰出卓越。2012 年时,我们第一次见到大量年轻记者开始参与到总统大选的采访报道活动之中。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记者从大巴车上给我打电话,错愕地说‘我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人!有一个年轻的记者带了布朗尼蛋糕来参加报道。’年轻的记者们也许缺乏经验,但是他们能够跟得上互联网变化的脚步。他们了解互联网的需求和工作职责,能够适应新的媒体环境。”
27 岁的艾比·菲利普(Abby Phillip)是《华盛顿邮报》的记者,负责报道民主党的选举情况。她说:“我最初开始做记者时才刚刚满 21 岁,是同事中年龄最小的一个。现在,我身边一起工作的同事都是我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
菲利普小姐有 11000 多个Twitter粉丝,曾经在哈佛大学主修政府学(government)专业。2010 年从哈佛大学毕业后不久,她便加入美国政治新闻网。2014 年她又跳槽到《华盛顿邮报》,现在已经是报道采访团队中的骨干力量。
20 岁左右的这批年轻记者在美国历史上不守规矩的十年期间成年。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们好像专门为报道像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和唐纳德·J·特朗普(Donald J. Trump)这样具备出人意料特征的总统竞选者而诞生。伯尼·桑德斯是佛蒙特州的暴发户,也是一个社会主义者。唐纳德·J·特朗普此前是著名的真人秀节目明星,如今已经在总统初选中占据领先地位。
总而言之,童年时期经历的 911 事件给他们这代人带来了政治意识的启蒙。而在青少年时期,他们身边又充斥着关于反恐战争和经济衰退的新闻。
长辈曾经告诉他们,一个叫巴拉克·侯赛因·奥巴马(Barack Hussein Obama)的“叛乱者”永远不可能入主白宫。通过这件事,他们学会了质疑传统观点和世俗认知。后来年长的记者们大量遭到解雇,值得尊敬的出版物和媒体也相继倒闭关门。这时候他们开始加入专业记者队伍,开启了职业生涯。
因此,年轻一代的记者灵活而顺从。他们年长的同事是在纸质版晨报和铅字印刷的时代中成长起来。与这些人不同,年轻一代的记者们喜欢在家利用社交媒体获取和传递信息,也习惯于用数字化方式和更快的节奏办公。
2009 年毕业于约翰卡罗尔大学的休伊-伯恩斯小姐说:“作为报道总统大战的年轻人,我当然认为自己具有优势。我不仅精力更加充沛,视角也和年长的记者不同。”
报道总统大选是一场漫长的艰苦跋涉。年轻一代的记者们正好处于一个理想的年龄,可以承受报道采访过程中的种种困难。
休伊-伯恩斯小姐说:“我没有生孩子,没有买房子,也没有买车。对于总统大选采访报道工作而言,我绝对更有灵活性和适应性。如果你身上背负了其他束缚和责任,那么全身心投入工作的难度就越来越大。”
休伊-伯恩斯小姐有 7200个 Twitter 粉丝,她在南卡罗来纳州州府哥伦比亚市(Columbia)郊区厄莫(Irmo)的一个空面包店内接受了我们的采访。几小时后,竞选资金充足的杰布·布什(Jeb Bush)将悄然结束自己安静的选举活动。
她说:“我在投票日那天非常兴奋,等不及想看看投票结果。我喜欢那种感觉。我知道这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我没有自己的生活一样。”
休伊-伯恩斯小姐身上的这种热情是千禧一代记者普遍具有的特质,他们对永无休止的政治演说和平价旅店出差之旅还未感到厌倦。对于那些年龄较大的记者来说,他们是从迈克尔·杜卡基斯(Michael Dukakis)或者杰克·肯普(Jack Kemp)参选总统的时代中一路走来。但对于从未亲身经历过竞选传奇故事和人物的年轻记者而言,一切都是新鲜的。
美国政治新闻网的格卢克(Glueck)小姐在哥伦比亚市的万豪酒店的大厅中告诉我们:“参与总统竞选报道是一个神奇的事情。几天之前,在共和党总统提名竞争中处于领先位置的候选人还和教皇发生了争执(针对共和党总统参选人特朗普发表的美国移民政策言论,教皇方济各对其进行批评,表示特朗普不是一名“基督徒”。而特朗普立刻高声反驳,随后软化,表示自己尊重教皇——译者注)。这是一个罕见的事情,但它甚至都可能无法成为第二天的头条新闻。”
与一些经验丰富的同事不同,这批不到 30 岁的年轻记者似乎能够接受随时要保持“整装待发”状态的这个理念。他们不断通过 Twitter、Instagram 和 Snapchat 发送新闻,向全世界各地对新闻如饥似渴的观众传递第一手信息。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主要工作之一。
29 岁的 CNN 政治记者 MJ·李(MJ Lee)说:“很多时候我要提醒自己:‘你今天一天都没有发 Twitter。’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工作,能帮助我们树立品牌,分享工作成果。我不是自然而然就养成了这种工作习惯。但是一旦适应之后,就再也改不了了。”
李小姐嫁给了《纽约时报》的政治记者亚历山大·伯恩斯(Alexander Burns)。她表示:“你没有停下来的借口,必须实时更新一切信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你有 iPhone 和 Twitter 账号,为什么不能实时更新一下两分钟之前刚刚发生的最新动态?如果我坐飞机时乘坐的是没有 Wi-Fi 的小型飞机,我就浑身难受。”
李小姐此前在乔治城大学攻读政府学和中文专业,于 2009 年毕业。她说:“昨天出去吃晚饭时,我的手机出了问题,没有办法接收新邮件。这让我非常紧张。手机故障大约持续了 17 分钟。”
要想持续不断的在网上发布信息,记者们需要保持旺盛的精力。这还只是报道总统大选过程中众多挑战的一部分而已。记者们撰写或者播报的任何与 2016 年美国大选有关的新闻一经曝光,立马就会引起各方强烈的反应。即便是深度报道和言辞优美的竞选活动故事也可能招致恶意攻击。
这一点在女性记者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女性记者发现,她们经常成为那些厌女者在网上肆意侮辱谩骂的对象。但是随着社交媒体的发展和崛起,女性记者有了反击的能力。当新闻聚合网站 BuzzFeed 的记者格蕾小姐写下关于白人至上主义者 “alt right” 运动的新闻时,她明确地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她说她能够泰然自若地应对这些压力。
格蕾小姐有 51000 个 Twitter 粉丝,于 2012 年从纽约大学毕业。像其他参与总统大选报道的年轻记者一样,她对 2016 年大选马戏团演出一般的氛围心存感激。
她说:“当然,今年的总统大选很有意思。我并不喜欢人们对今年大选的所有指责。人们认为大选就应该是可怕而严肃的事情,这当然很有道理。总统选举应该严肃,因为这是一场巨大的赌注。我们要选的是美国总统,这的确是至关重要的一个岗位。不过你也要欣赏选举过程的古怪之处。正是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让总统选举与众不同。今年的大选是有史以来最有意思的一次。”
26 岁的齐克·J·米勒(Zeke J. Miller)是《时代周刊》的记者。在暂时停下为自己超过 77000 名 Twitter 粉丝发送推文时,他会以近乎疯狂地速度与人交流或者撰写文章。从 1 月 10 日到 2 月底,他说自己在纽约的公寓内总共就住了 3 个小时。
“这就是我们的超级碗,”米勒先生在南卡罗来纳州格林维尔(Greenville)的一家餐厅内边喝啤酒边说:“未来有一天,我也会像佩顿·曼宁(Peyton Manning,著名橄榄球运动员,近日正式宣布退役——译者注)”一样。那时候我再也干不动了,便从人生巅峰时刻退役。但是在那个时刻来临之前,我时刻都要为明天的工作做好准备,整装待发。我知道自己在今后一定会厌倦这样的工作,但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才会厌倦。不过我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虽然愿望如此,但恐怕他永远无法美梦成真。米勒先生是耶鲁大学 2011 年的毕业生,在校期间他攻读了政治学专业。毕业后,他在 Business Insider 网站开启了职业生涯。所有经验丰富的记者都知道,参与漫长竞选活动报道需要消耗大量体力。对于那些从爱荷华州初选就开始参与报道的记者而言,这种身体上的压力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损害。
在经历了超过一年的跟踪报道之后,记者们将跟随候选人走遍全美各地,从纽约市到内华达州一个不落。那时,这些记者已经长期缺乏锻炼,也对即食快餐、温热的咖啡、无休止的肾上腺素、候选人大巴狭窄的中间座椅、打不开酒店房门的钥匙门卡和断断续续且总时长仅有 4 小时的晚间睡眠无比熟悉。
《华盛顿邮报》的记者菲利普小姐说:“我总是试着在行李箱中带一双跑鞋。在出差报道时,也许每周只能跑一次步。每天的时间都很紧张,所以你要在睡眠和锻炼中做出选择。因为睡觉比较难得,所以我通常都会选择倒头大睡。”
她说:“想要吃得好也很难。最终我们都习惯了鸡块和薯条,然后开车赶去下一个活动现场。匆忙之间,一天就过去了。在新罕布什尔州报道时,有一天非常忙碌。所以我吃了两次麦当劳。我想,我有一小部分灵魂在那天死去了。”
菲利普小姐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说:“为了报道总统大选,我们放弃了自己的生活。但你不是一个人。深夜身处酒店的房间时,你会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完成这份工作。这时候,最棒的事情就是你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其他记者也在经历着这样的煎熬。”
翻译:康平
题图版权:Ruth Fremson/《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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