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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前美国第一夫人南希·里根
她重新定义了第一夫人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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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美国第 40 任总统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的妻子,南希·里根(Nancy Reagan)一方面大大方方地把里根总统作为自己生活的中心,另一方面则凭借着自己的实力成为了一位政治人物。周日,这位颇有影响力而又时髦潇洒的前美国第一夫人在自己家中溘然长逝,享年 94 岁。
据里根夫人的女发言人乔安妮·德雷克(Joanne Drake)所言,里根夫人死于充血性心力衰竭。
里根夫人始终坚定不移地保护着她丈夫的形象,有时甚至不惜为此牺牲她自己的形象。里根总统原先是一位好莱坞演员。后来他结束演艺生涯,踏入政坛,当上了加州州长,并最终成功入主白宫。在里根总统这一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职业发展道路上,里根夫人始终是一位值得信任的顾问。
迈克尔· K ·迪弗(Michael K. Deaver)说过:“没有南希,就不会有里根州长,也不会有里根总统。”迪弗已于 2007 年逝世,他是里根夫妇的知交好友,曾辅佐过里根夫妇很长一段时间。
周日,奥巴马总统表示,里根夫人“重新定义了第一夫人这个角色”,并表示“后来与里根总统久别期间,她成为了千百万遭受着令人筋疲力尽、痛苦不已的阿尔茨海默症(Alzheimer)的家庭的喉舌,并以新的身份出现在了公众面前,倡导拥护有望改善和拯救生命的治疗方法。”
对于罗纳德·里根总统而言,他的妻子里根夫人是一位值得信赖的顾问,也是一位积极维护他形象的守护者。与此同时,里根夫人还曾对抗击药物滥用和阿尔茨海默症的行为表示过支持。
1976 年,里根总统在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选举中与胜利失之交臂。1980 年,他成功当选总统。在这两次竞选期间,处理相关事宜的政治顾问都是由里根夫人雇佣和辞退的。
在 1987 年白宫办公厅主任唐纳德· T ·雷根(Donald T. Regan)被黜一事上,里根夫人也起到了重大作用。里根总统秘密批准对伊朗军售一事被披露曝光后,里根夫人曾将之归咎于雷根的笨拙无能。
当时,美国向伊朗出售武器所得的款项中,有一部分被转交给了反对尼加拉瓜左翼政府的反抗军,(此事引起了轩然大波,)被称为“伊朗门事件”(Iran-contra)。而那时,幕后推动里根总统努力恢复“伊朗门事件”中受损名誉的原动力也正是里根夫人。她一方面努力说服她那固执的丈夫为对伊朗军售一事道歉,另一方面邀请民主党派权力掮客罗伯特· S ·施特劳斯(Robert S. Strauss)等具有政治影响力的人物进入白宫,请他们代她向总统申辩。
最终,里根总统让步了。他承认他的妻子是对的。1987 年 3 月 4 日,他在一场全国电视讲话中为军售一事平淡地道了个歉,反倒戏剧性地大大提高了他当时不断下滑的民意支持率。
不出所料,他的妻子既没有为这一转机邀功,也没有因此而获得什么荣耀。里根夫人不希望以“总统宝座背后的垂帘听政者”的形象出现,也不想因此减损她丈夫的光环。
在公众场合,她总是敬慕地望着她的丈夫,扮演着一个心满意足的贤妻形象——她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自己的好莱坞生涯,专心致志地投身于丈夫的事业。她曾在自己 1989 年出版的《白宫八年——里根夫人南希的回忆》(My Turn: The Memoirs of Nancy Reagan)中写道:“他实现了我所有曾经拥有的对于男性的期待,不仅如此,他身上还有更多(令我倾心的地方)。”
里根总统也做出了同样亲密的回应。“你会怎样形容从寒冷的户外走进一间温暖房间的感觉?”他曾说过,“睁开眼睛醒来时永远不会感到无聊?唯一糟糕的事情是,她让我成为了一个胆小鬼——无论何时,只要我看不见她,我就会担心她。”
不过,事实上,她才是那个总担心自己伴侣的人。里根夫人曾在她的回忆录里写过,她有时候会因为她丈夫从不消失的乐观态度而生他的气。她写道,他从来都不担心,“我似乎一个人把我们两个人该担的心都担了”。
正是这一想法,让里根夫人在雷根被黜一事和白宫其他人员事务上发挥了主导作用。“很难想象罗尼(Ronnie ,她对里根的爱称,译注)扮演坏人会是个什么样,”她在 1989 年的一场采访中说道,“而他也确实不是坏人。但有时候确实得有人插手说些什么。这事儿有时候就得我来干——而且往往都是如此。”
里根夫人并不总能随心所欲地按自己的想法行事。里根曾忽视过她对包括国防部长卡斯帕· W ·温伯格(Caspar W. Weinberger)在内的几位内阁成员的批评。
2001 年,里根总统被确诊患有阿尔茨海默症七年后,里根夫人和当时的总统乔治· W ·布什(George W. Bush)关系破裂,并对胚胎干细胞研究表示了支持。2004 年 6 月 5 日丈夫去世后,她进一步加大了自己对此的支持力度。“她觉得她们家能留下的最伟大的遗赠,就是让其他家庭免受他们所经受的痛苦。”他们的一位世交道格·威克(Doug Wick)引述里根夫人的话说。
镜头下的岁月
1921 年 7 月 6 日,南希·戴维斯(Nancy Davis)生于纽约市,原名安妮·弗朗西斯·罗宾斯(Anne Frances Robbins),母亲伊迪丝·勒基特(Edith Luckett)是一位女演员,父亲肯尼思·罗宾斯(Kenneth Robbins)则是一位汽车经销商——南希出生不久后,他就抛妻弃子离开了家。女儿两岁的时候,勒基特重新返回了舞台,并把孩子送到了马里兰州贝塞斯达(Bethesda)的亲戚家。1929 年,勒基特嫁给了芝加哥神经外科医生洛亚尔·戴维斯(Loyal Davis)。这位医生收养了南希,并给了她戴维斯这个姓氏。
几乎一夜之间,南希·戴维斯艰难的童年生活就稳定优渥了起来。在她接下来的余生中,她始终将戴维斯医生视作自己真正的父亲。
从芝加哥精英院校女子拉丁学校(Girls’ Latin School)毕业后,南希·戴维斯进入了史密斯学院(Smith College),并于 1943 年毕业。南希身材苗条,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相当上镜,她觉得自己可以当一名演员。在新英格兰(New England)出演了夏季剧目后,她在百老汇音乐剧《琵琶行》(Lute Song)中得到了一个角色,得以和玛丽·马丁(Mary Martin)、尤尔·伯连纳(Yul Brynner)同台演出。之后,在一位朋友、演员斯宾塞·屈塞(Spencer Tracy)的帮助下,她的母亲安排她参加了米高梅电影公司(MGM)导演乔治·库克(George Cukor)举办的一场试镜。
据库克的传记作者所言,当时库克告诉电影公司,戴维斯小姐缺乏演艺天赋。不过,她还是得到了她参与试镜的电影《东边西边》(East Side, West Side)里的一个角色。这部电影于 1949 年上映,由芭芭拉·斯坦威克(Barbara Stanwyck)、詹姆斯·梅森(James Mason)和艾娃·加德纳(Ava Gardner)担纲主演。南希在影片中扮演一位纽约报业巨头的社交名流妻子,只在两个镜头里露了脸,但是在这两个镜头里,她都是和影片请来的顶级明星斯坦威克一起出镜的。
丈夫踏入政坛后,里根夫人认为,她对表演的兴趣应该挪到次要的位置上。1949 年,她向米高梅电影公司提供传记信息时特别强调了这一点。她说她“最大的志向”就是“拥有成功、美满的婚姻”。
但当时社会的一个惯例就是并不鼓励女性在外工作。因此有一种流行的观点认为,戴维斯小姐一面在好莱坞原地踏步,一面等待着一个(能够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出现。在《里根时代的美国:在家的无辜者》(Reagan’s America: Innocents At Home)一书中,加里·威尔斯(Garry Wills)对这一观点进行了反驳。威尔斯写道,她是“一位沉着坚定的女性”,在她出演的 11 部电影中,她大多数时候都能在其他多才多艺的演员面前保持泰然自若。
南希第一次担任主演的电影是多尔·斯卡尔(Dore Schary)在 1950 年制作的电影 The Next Voice You Hear。在这部电影中,她扮演了一位站在詹姆斯·惠特摩(James Whitmore)对立面的孕妇。1951 年,她在和雷·米伦(Ray Milland)一起出演的电影《梦觉浮生》(Night Into Morning)中扮演了一位战争遗孀,并在影片中成功阻止了米伦扮演的角色自杀。她在影片中的表现得到了观众的好评。里根夫人本人认为,这是她演过最好的一部电影。
威尔斯写道,作为一名演员,她的能力被低估了,因为很多人都会把她和她最“糟糕的”一部电影《海军悍妇》(Hellcats of the Navy,1957)联系在一起——而罗纳德·里根正是这部电影的主演之一。
二人相遇
正如她在自己一生中经常做的那样,南希·戴维斯在遇到后来成为她丈夫的这个男人时采取了主动。
1940 年代末,由于政府正在针对“电影业存在共产主义影响”的指控展开调查,好莱坞笼罩在一片“红色恐慌”(Red Scare)之中。1949 年 10 月,“南希·戴维斯”这个名字出现在了一份好莱坞的报纸上,她参与签署了一份支持材料,敦促最高法院推翻对两名剧作者的判决——由于拒绝与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Un-American Activities Committee)合作,这两个人被判处了蔑视罪。
像这样出现在报纸上可能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终结,于是南希·戴维斯求助于她的朋友、曾经在《东边西边》一片中指导过她的梅尔文·勒罗伊(Mervyn LeRoy)。勒罗伊发现这件事的起因是别人把名字弄错了:另一个叫南希·戴维斯的人此前曾在被勒罗伊称为“左翼剧院”中工作过。他建议南希给时任演员工会主席罗纳德·里根打电话,以确保未来不会有问题。而戴维斯小姐则坚持让勒罗伊安排她和里根先生见一面。
这次会面安排在了晚餐时间,地点是勒罗伊开在日落大道(Sunset Strip)上的一家时髦的好莱坞餐厅。里根当时正在从一次慈善棒球比赛中遭受的几处腿部骨折中恢复,所以是柱着双拐去的。戴维斯小姐当即就爱上了他。
但里根却更加谨慎一点。据撰写过大量关于里根的文章的鲍伯·科拉切洛(Bob Colacello)说,里根当时依然希望能和 1948 年与他离婚的第一任妻子、女演员简·惠曼(Jane Wyman)重归于好。
在 1949 年秋天的几次约会之后,里根和戴维斯小姐离开了彼此,与他人约会。但他们 1950 年又开始见面。戴维斯小姐当时已经被获准进入了演员工会(Screen Actors Guild)的董事会,于是她和里根开始在每周一的董事会会议之后共进晚餐。据科拉切洛说,经常和他们一起吃饭的还有工会的副主席威廉·霍尔登(William Holden)。
1952 年 3 月 4 日,在位于影城市(Studio City)圣费尔南多谷地(San Fernando Valley)的小褐教堂(The Little Brown Church)里,里根和南希·戴维斯举办了一场私人仪式,正式成婚。霍尔登和他的妻子阿狄斯(Ardis)是仅有的证婚人。
结婚之后,里根夫妇在洛杉矶的太平洋海崖(Pacific Palisades)一带买了一幢房子,他们的女儿帕特丽夏·安(Patricia Ann)就出生在那里——南希曾在她的回忆录中说,这个 1952 年 10 月 21 日出生的女儿生得“有一点儿仓促”。和“帕特丽夏·安”相比,“帕蒂·戴维斯”(Patti Davis)这个艺名较为人所熟知(她也是一名演员,译注)。里根夫妇还在 1958 年 5 月 28 日有了一个儿子,名为罗纳德·普雷斯科特(Ronald Prescott)。
除了她的儿子和女儿以外,里根夫人尚且健在的家人还有她的继子迈克尔·里根(Michael Reagan)以及她的兄弟理查德·戴维斯博士(Dr. Richard Davis)。里根与前妻所生的女儿莫林·里根(Maureen Reagan)已于 2001 年去世。
在他们结婚之时,里根的影坛生涯被他的新婚妻子描述为处于“停滞期”(standstill)。虽然南希·里根此前曾发誓不做出门上班的妻子,但她还是出演了一部低成本的科幻电影《多诺万的脑袋》(Donovan’s Brain,1953),在戏中她与刘·艾尔斯(Lew Ayres)搭挡。里根夫人在她的回忆录中说,她当时觉察到,自己的工作是“对罗尼的一大打击,但道理很简单,我们需要钱”。
1954 年初,对钱的担忧消失了,当时的娱乐集团美国音乐公司(Music Corporation of America)和里根签下了一份年薪 12.5 万美元的电视合同,请他当《通用电气剧场》(General Electric Theater)节目的主持人。这个节目每周日晚上播出,持续了很久,直到 1962 年才停播。里根夫人自己也出演过其中的几集。
事实上,当她的电影生涯结束之后,里根夫人偶尔还继续在电视上出过镜,曾出演过的节目有《赞恩格雷剧场》(Zane Grey Theater)、《迪克鲍威尔秀》(The Dick Powell Show)以及 1962 年的《马车队》(Wagon Train)。
忠实的支持者
那个时候,里根已经改变了他的政治信仰,从民主党人转变为共和党人,而且当时还发表了各类政治演说。在好莱坞,里根向右翼的转变常常被说成是受了里根夫人和她父亲、坚定的保守派人士洛亚尔·戴维斯的影响。但里根夫妇否认了这一点,他们说,里根夫人当时还几乎对政治没什么兴趣。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里根总统开始和前苏联领导人谈判时,保守派指责里根夫人把他推向了自由派一方。现在我们缺乏证据来支持任何一方的怀疑,正如里根夫人所说的那样:“如果罗尼不想(转变党派),那他当时也就不会那么做。”
尽管里根夫人一开始对丈夫进入政坛并没抱什么热情,但她还是忠诚地支持着他。1964 年 10 月 27 日,当里根在电视上发表了一番振奋人心的全国讲话、支持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巴里·戈德华特(Barry Goldwater)之后,他的政治生涯开始受到了人们的喜爱。第二年,一群来自南卡罗来纳的有钱人提议里根竞选加州州长。他对此很感兴趣。
从一开始,里根夫人就是竞选计划中的一部分。与比尔·罗伯茨(Bill Roberts)一起管理了里根竞选活动的斯图尔特·斯宾塞(Stuart Spencer)说:“他们俩就是一个团队。”作为政治方面的新手,她一开始说得很少。但斯宾塞发现她“学东西很快,总是在吸收着各种知识”。不久之后,她就对罗伯茨和斯宾塞的策略和战术不断地发表看法。
里根先是赢得了竞争激烈的共和党内初选,后来又在 11 月对阵在职州长、民主党人埃德蒙德·布朗(Edmund G. Brown)时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对于里根夫妇来说,这意味着他们要搬家前往 350 英里之外的加州首府萨克拉门托(Sacramento)了。
里根夫人在萨克拉门托过得并不开心。她想念南加州的朋友们,想念那里轻快的社交节奏以及温和的气候。她也讨厌州长的官邸——那是座位于一条繁忙的单行道边上的一幢年久失修的维多利亚式房子。所以她劝丈夫自己出钱、在萨克拉门托东部人流繁盛的地段租下了一幢有 12 个房间的都铎时代的房子。
这个换房的插曲和里根夫人对南加州纯粹的喜爱,激起了她对萨克拉门托充满地域观念的怨恨。反过来她也开始讨厌这座城市里粗俗的政治文化,因为这需要她去和曾经侮辱过她丈夫的议员的妻子们展开交际。她曾因为媒体的无所不察而怒发冲冠,而在 1968 年,当女作家琼·迪迪昂(Joan Didion)和她丈夫约翰·格雷格利·邓恩(John Gregory Dunne)在《星期六晚邮报》(The Saturday Evening Post)上发表了有损自己形象的文章《漂亮的南希》(Pretty Nancy)之后,她的怒火更旺了。这篇文章描述了里根夫人著名的微笑,以此研究了她(到北加州以后)因为被冻到而感到惶恐不安的心理。
里根夫人认为她此前给迪迪昂留下了良好的印象,所以看到这篇文章之后她就崩溃了。凯瑟琳·格雷厄姆(Katharine Graham)很长时间以来一直是《华盛顿邮报》的出版人,后来成为了里根夫人的朋友,她说,那篇文章为其他一些不招人待见的文章定下了基调。
但并不是所有的媒体报道都在损害她的形象。几个月后,《洛杉矶时报》(The Los Angeles Times)发表了一篇文章,其标题就透露出了文章的基调:《南希·里根:堪称模范的第一夫人》(Nancy Reagan: A Model First Lady)。她也曾得到过积极的宣传,比如欢迎曾经的越战战俘回家,以及在帮助心智有缺陷的儿童的养祖父母计划(Foster Grandparents Program)中扮演积极的角色。
当总统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M. Nixon)身陷水门事件丑闻中时,里根夫妇就已经开始规划起了他们下一步的政治行动。1974 年 5 月,他们在太平洋海崖的家中会见了支持者们,其中就有曾在 1960 年尼克松的总统竞选中为其工作的华盛顿律师约翰·西尔斯(John P. Sears)。在所有参加了那次会见的人里面,西尔斯是唯一一个预见到尼克松会辞职的人,这给里根夫人留下了一丝印象。
在尼克松辞职、杰拉德·福特(Gerald R. Ford)继任总统之后,里根开始计划在 1976 年的共和党总统提名中挑战福特。里根夫人推荐把西尔斯招来领导这次竞选,最后里根以微弱的劣势输掉了。(福特后来被吉米·卡特[Jimmy Carter]击败。)
4 年之后,里根再次竞争提名时,里根夫人则力主炒掉西尔斯。当时他们刚刚赢得了新罕布什尔的初选,但里根夫人却开始认为西尔斯是一个制造混乱的人物。她还在招聘威廉·凯西(William J. Casey)来做西尔斯的继任者一事上施加了影响——后来,凯西被里根任命为中央情报局局长。
但在里根赢得提名、在忙乱中开始了针对卡特总统的竞选时,里根夫人却开始挑起了凯西的毛病,并催促丈夫请来当时参与过他第一次州长竞选的斯图尔特·斯宾塞。斯宾塞在里根阵营中是个不受欢迎的人,因为他曾在 1976 年管理过福特的竞选。但里根听众了妻子的建议,斯宾塞加入了竞选团队,并让竞选活动运行顺利。
但并非她所有的建议都那么好。比如说,她曾反对过斯宾塞的提议,不让她丈夫和卡特总统辩论。里根最后决定参加辩论,并且发挥得很好,所以他在民调中一下子窜到了前面,并在一周后令人信服地取得了胜利。
老练的转身
作为第一夫人,里根夫人既光彩照人,又充满争议。在饮食有度的卡特离任之后,白宫又开始供应酒类。里根夫人也开始争取华盛顿社会中的各个阶层。她那时已经比在萨克拉门托时更为老练,接触的人里也有了各类政治家,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兼而有之。她和众议院议长托马斯·奥尼尔(Thomas P. O’Neill)的夫人交上了朋友,而奥尼尔白天是里根的政治对手,工作结束后则是他的朋友。里根夫人回忆说,1981 年里有一段时间,自己“在媒体上的形象不好”,奥尼尔还在一次午宴时探身过来对她说:“不要让它把你击倒。”
批评里根夫人的人说,她的坏名声都要怪她自己。在看了一眼白宫的宿舍之后,里根夫人决定重新整修一番。后来她从私人资助者那里筹到了 82.2 万美元来做这件事。另一位资助者捐了 20 多万美元,只为给白宫买一套总统用的瓷制餐具——这些钱足够买下 220 套餐具,而那次买的那套餐具,则是自总统约翰逊(Johnson)执政以来白宫购买的第一套新餐具。
由于通过日常锻炼保持了苗条身材,里根夫人看起来比实际岁数更年轻,并且通常身着由加拉诺斯(Galanos)、阿道夫(Adolfo)和其他设计师提供的昂贵的简约风格的礼服。华盛顿最畅销的明信片中,有一张上就印着身披貂皮披肩、戴着宝石王冠的里根夫人,上面的标签为“女王南希”(Queen Nancy)。但这张明信片却触及了里根夫人的痛处,彼时她正惊讶于新闻界针对自己购买瓷器和装修白宫所提出的严厉批评。但这个国家的其他人则要友善很多。1981 年,一项盖洛普民意调查(Gallup poll)显示她位居全国“最受倾慕女性”的首位。在整个里根执政期间,她都在该榜单的前 10 位。
白宫的形象顾问们意识到,里根总统由于其所具有的自嘲式幽默而受到大众喜爱,于是敦促里根夫人也以幽默为武器去对抗她的批评者。1982 年 3 月 29 日,她在烤架晚宴(Gridiron Dinner,白宫记者每年组织的一场晚宴)上极其出色地完成了这一任务。当晚,她出人意料地头戴羽毛帽、穿着灯笼裤、脚踩黄色靴子登场,唱了一首改编自 20 年代名曲《二手玫瑰》(Second Hand Rose)的《二手衣服》(Second Hand Clothes),以此对自己一贯的冰冷形象做了自嘲,从而收获了在场人士的起身喝彩。
里根夫人最灰暗的回忆发生在 1981 年 3 月 30 日,当天她收到信报称,自己的丈夫在华盛顿希尔顿大酒店外被暗杀者枪击。她赶到医院,看到丈夫虽命悬一线,却还开着玩笑。他借用了杰克·邓普西(Jack Dempsey)在 1926 年将重量级拳击冠军头衔输给吉恩·滕尼(Gene Tunney)后对妻子说的那句名言,对她说道:“亲爱的,我忘记躲了。”但里根夫人却笑不出来。“我的罗尼可不能出任何事,”当晚她在日记中写道。“那样我的人生也就到了尽头。”
在暗杀事件后,里根夫人开始从旧金山占星师琼·奎格利(Joan Quigley)处获取慰籍。后者声称自己预测了 3 月 30 日对总统来说会是个“坏日子”。和奎格利的关系“开始就好比一个支撑,”里根夫人写道,“是我尝试着缓解对罗尼的担忧的几种方式之一。”她们间的来往似乎成为了习惯,并保持了一年。里根夫人和占星师通过电话交谈,把收到的吉日和非吉日信息传达给总统助理迪弗,后期还直接传达给了白宫办公厅主任唐纳德·雷根(Donald Regan),让他依据这些信息安排总统日程。
在 1988 年出版的《For the Record: From Wall Street to Washington》一书中,雷根披露了里根夫人对占星的爱好,称奎格利的信息给白宫的日程安排造成了混乱。里根夫人表示,没有任何一个政治决策是基于占星师的建议而做出的,当然雷根也从未表达过相反的意思。
但这一披露无疑还是让里根夫人感到难堪。她和一些时事评论者都认为,这是雷根的一项报复行为,原因是对伊朗门事件被披露后、里根夫人在他被排挤出白宫一事中所扮演的角色心怀不满。里根夫人对雷根的评价之低众所周知,她曾刻薄地说他“爱把自己当成老板而非职员”。然而事实上,当时共和党党内的大人物们也提出了让雷根卸任的要求,并且总统也已经同意。当雷根在 CNN 上看到关于此事的报道后,他立即辞职并走出了白宫。
在白宫内,里根夫人可谓是一名一丝不苟的监工。一些工作人员会担心自己不讨她喜欢。发言稿撰写人佩吉·努南(Peggy Noonan)第一次在白宫遇见里根夫人时穿着徒步服, 后者用鄙夷的眼神看了看她。“下一次看见她时,我就躲到柱子后面去了,”努南在《革命中的见闻:里根时代的政治生活》(What I saw at the Revolution: A Political Life in the Reagan Era)一书中写道。
另有一些工作人员则认为,里根夫人比她的丈夫更易接近,发言稿撰写人兰登·帕尔文(Landon Parvin)便是其中之一。在伊朗门丑闻发生后里根夫人努力为丈夫恢复声誉的时间里,帕尔文曾和她共事。他也起草了总统电视讲话中的道歉演说。
自己的事业
为发表反对美国年轻人滥用药物和酒精现象的讲话,作为第一夫人的她足迹遍布美国和海外。她还创造了“只需说不”(Just Say No)这一短语,并被广泛用在了 1980 年代相关的广告宣传上。
在针对滥用药物的演讲中,里根夫人经常用到威廉·英奇(William Inge)的剧作《楼梯顶上的黑暗》(The Dark at the Top of the Stairs)中的一句台词。那是一个母亲谈到自己的孩子时所说的,“我一直以为可以把生命当作礼物一样交给他们,精美的白色包装下是对成功的每一个应许”。帕尔文在一次采访中表示,里根夫人在读到这个句子时变得很动情,“就好像它用魔力把她带回了自己的童年”。
1987 年 10 月 17 日,也就是在乳房 X 射线检查出癌症的短短几天后,里根夫人接受了左乳房切除手术。随后她公开讨论了自己的手术,鼓励女性每年都进行乳腺检查。
总统任期结束后,里根夫妇回到洛杉矶,定居于富人区贝莱尔(Bel Air)的一栋平房里。1994 年,里根获悉自己患有阿尔茲海默症,并通过一封动人的信将该诊断告知了全美人民,而这封信是他的夫人帮他写就的。
在接下来的十年中,里根夫人都在进行她所谓的“漫长的告别”。《新闻周刊》(Newsweek)描述道:“10 年的严格护理,让她和朋友共进午餐都无比匆忙”,“(她)长时间沉浸于昔日的情书中,并且倾注了大量时间对促进阿尔茲海默症(这个将罗尼从她身边带走的疾病)疗法相关的研究予以了强有力的支持”。
在华盛顿国家大教堂(National Cathedral in Washington)举办的里根葬礼上,她始终严格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随后她又和棺材一起飞到了西岸,在加利福尼亚州西米谷(Simi Valley)的罗纳德·里根总统图书馆完成了安葬仪式,而她自己也将长眠于此。在仪式结束之时,落日余晖下,士兵和水手们交给里根夫人一面折叠的美国国旗。她先将它靠近自己的心脏,然后把它在放到棺材上面,最后才失声痛哭。
作者 Lou Cannon 著有五部关于罗纳德·里根的著作,也是里根执政期间《华盛顿邮报》驻白宫的通讯员。
翻译:熊猫译社 钱功毅 葛仲君 Ariel Yang
题图来自:Osier Muhammad/《纽约时报》、wikimedia.org
原文链接 (已下线): https://www.qdaily.com/articles/2345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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