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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蚊子工厂到克隆猫咪,来看看这家什么都做的生物科技公司和它的创始人
一家什么都做的生物科技公司希望其经过基因改造的蚊子可以帮助制止一种毁灭性病毒的扩散。但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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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里达州西棕榈滩电 — 在由兰德尔·柯克(Randal J. Kirk)统治下不断扩张的王国里,切下来的苹果不会氧化,三文鱼生长速度是普通情况下的两倍,还不用洄游到上游产卵,自己心爱的猫咪也可以重生。
从他那儿被放出去的雄性蚊子唯一的任务就是去交配、把一段会杀死自己后代的基因传递出去,然后死掉。
几十年前,柯克培养的食物和生物还只能在玛格丽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写的反乌托邦小说里见到。但柯克的公司 Intrexon 正迅速成为世界上最具多样性的生物科技公司之一,它的探索下至经过了基因改造的、不招人待见的生物,上至潜在的抗癌药物和基因疗法、汽油替代品、克隆猫咪,甚至是用微生物做的晚上会发光的 Dino Pet 恐龙玩具。
62 岁的柯克直到最近都是个不怎么为人所知的、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在生物科技领域收购或投资了许多家公司。所以当 Intrexon 去年夏天收购英国公司 Oxitec 时,几乎没人注意到他已经把触角伸向了转基因昆虫。
但这一举动已经把柯克推到了防控寨卡病毒的最前线——这种病毒被怀疑可以导致胎儿小头症,并损害他们的大脑,目前正在拉美地区肆虐,对美国形成了威胁。
虽然在宣布收购 Oxitec 的时候,寨卡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但柯克现在似乎很有先见之明地成为了一种潜在生物武器的拥有者——他说,通过导致可以传播疾病的野生蚊子种群自我毁灭, Oxitec 的转基因蚊子可能会从寨卡手中拯救数百万人的生命。
柯克通常被人们称为 RJ ,他坐在可以俯瞰内河水道(Intracoastal Waterway)的办公室里接受采访时说:“我认为我们拥有安全有效、经过临床验证的唯一解决方案,而且做好了部署的准备。”他说,在对转基因蚊子进行测试的巴西皮拉西卡巴(Piracicaba)附近,野生蚊子数量已经减少了 82% 。
如果他销售转基因蚊子的计划成功实施,柯克将巩固他在一些投资人和同事心中近乎迷信的地位——他们都对他精明(又有一丝幸运)的投资大加赞叹。
也许更重要的是,战胜这种飞速扩散的传染病可能弱化针对各种转基因有机体的反对立场,从而推动许多其他产品走出实验室、摆上人们的餐桌或者进入到环境之中。
现在柯克必须说服联邦机构、外国政府和非盈利性健康组织来发布命令。他必须应对来自世界卫生组织和联邦官员的审慎态度,他们质疑这种技术是否会在大范围内起作用。而且他必须克服人们对于基因工程的不安情绪——这种情绪已经在佛罗里达群岛和其他地方引发了对转基因蚊子的抵制。
巴西一位传染病专家阿特·蒂默曼博士(Dr. Artur Timerman)说:“我们没有过让转基因蚊子在空中乱飞的经历,这种做法会有什么中长期的影响呢?”
柯克正在组建一个强大的游说团队。他聘请了华盛顿的 Sidley Austin 律师事务所,还借助了 Intrexon 的董事会成员、著名律所 Greenberg Traurig 资深主席凯撒·阿尔瓦雷斯(Cesar Alvarez)以及公司的企业公关总监、曾主导过美国国务院生物科技贸易政策的杰克·波波(Jack Bobo)的力量。
露西安娜·博里奥博士(Dr. Luciana Borio)是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FDA)的代理首席科学家,她在周三对众议院下属的一个委员会说,FDA 正在“大大加快” Oxitec 在佛罗里达群岛测试这种蚊子的进程,而且将很快签发一份环境评价报告的草案。
但当代表弗吉尼亚选区的共和党代表摩根·格里菲斯(Morgan Griffith)提问时(柯克在弗吉尼亚拥有一个农场),博里奥说 FDA 不会取消公众对草案提意见的机会。
她在听证会上说:“我们现在不知道的是,在寨卡病毒爆发的当下,公众的立场到底 是什么。”
生物科技的黄金时代
柯克面临着压力,他必须证明 Intrexon 做的不只是一些奇怪的科学项目,把他的蚊子卖出去、对抗一种国际性的传染病将减轻他的压力,并真正赚到钱,实现他对生物科技黄金时代的设想。
他认为这次是一个重要的历史时刻,飞速发展的读、写——以及改写生命 DNA 代码的能力,将使通过改造各种有机体的基因来完成特定的任务成为可能。
柯克把转基因技术比作催生了智能手机和互联网的半导体技术,他说:“我认为它是即将登上历史舞台的工业载体中最有意义的一个。”
而且同样的 DNA 工具可以被应用到无数个领域里。他说,Intrexon 的科学家们“并不关心他们是在改造重要的人类 T 细胞,还是在改造牛油果。”Intrexon 把自己的网站域名设定为 dna.com ,也反映出了这样的愿景。
对生命基因的改造常常被称为合成生物学,这个定义不甚明确的术语想传达的意思更多是系统性的基因控制,而不是把一段基因切下来、粘到别的地方去(后者催生了 Amgen 和 Genentech 等早期生物科技公司)。按照合成生物学最不靠谱的想象,合成生物学家会坐在电脑前,从零开始设计出一种生命形式,然后点击“打印”,就能把 DNA 安插入某个细胞所需的顺序排列好。
无数的公司正在进入这一领域,但刚刚起步的贸易集团 SynBioBeta 的首席执行官约翰·康伯斯(John Cumbers)说, Intrexon “简直算是合成生物产业这个房间里的大象”。
支持他的人们说,如果说有谁能搞成这样一家公司的话,那个人就是 R·J·柯克。他们说,柯克拥有非同寻常的视野和快速学习能力,只是他缺乏科学方面的正规训练。当柯克像他经常做的那样、对公众说他只是个出庭律师时,他们知道自己就要开始接受生物学或者商学的教育了,顺便还会交叉着学到一点儿历史、哲学和戏剧知识。
“他对科学知识的掌握令人吃惊,”萨穆埃尔·布罗德博士(Dr. Samuel Broder)说。他曾经是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的主管,现在负责 Intrexon 的健康部门。布罗德回忆起了一件事,他当时花了一天时间,才理解了一种基因疾病的各种复杂细节,而柯克在听了布罗德的解释之后,花了 5 分钟就把它搞明白了。
对冲基金经理托马斯·巴顿(Thomas U. Barton)一向是持怀疑态度的做空者,但就连他也对柯克的这种能力倒吸一口气。他说:“他什么都懂。”
不过也有人怀疑他。人们很难判断 Intrexon 的核心技术 UltraVector 的能力,它是一个通过把标准化的 DNA 片段组合起来、制造出复杂基因回路的计算机系统。Intrexon 公司说它想保护自己的商业秘密,所以并没有在科学文献中发表过关于它的文章。一些 Intrexon 以外的创业公司则已经在热门的基因编辑新技术 Crispr 上占得了先机。
对 Intrexon 最大的批评在于,它一直在宣布新的收购和合作消息,加起来总共有几十次,然而却没有利用该公司的技术生产出来的产品上市,而且也不清楚什么时候会有产品上市。
非盈利性组织 ETC Group 的吉姆·托马斯(Jim Thomas)认为,合成生物学需要被加以更加严格的监管。他说:“这个领域里既有出洋相的人,又有投机的人。令人好奇的地方在于,他们把所有这些争议和往往只有一招鲜的公司组合到了一起,并试图把它们包装成花哨的合成生物学前沿技术。”
7 月,Intrexon 的股价从将近 70 美元跌到了大约 37 美元,但生物科技股整体也都在下跌。公司的市值现在是 43 亿美元,柯克持有其中的 53%,价值超过 20 亿美元。
Intrexon 现在面临着一个比较大的商机,那就是它利用转基因微生物把天然气转化成异丁醇的试点项目,前者既便宜、储量又大,而后者是可以用在汽车上的液体燃料。投资人想看看 Intrexon 的合作方、能源巨头道明尼(Dominion)是否愿意建造一个商用工厂,柯克希望这个工厂最早能在今年建成。
而 Oxitec 的蚊子虽然不是 Intrexon 自己研究出来的,却带来了柯克此前未曾预料到的收益。研究这种蚊子主要是想对抗登革热,柯克说,仅这一项成果就值得花大约 1.6 亿美元收购 Oxitec。
但由于寨卡的扩散依靠的是同一种蚊子,所以 Oxitec 研制的带有致命基因的蚊子可以用来抵御寨卡。当雄蚊被释放到野外和雌蚊交配时,它们的后代就会在成年之前死掉。
一座培育蚊子的工厂
Intrexon 正在巴西建造一座工厂,计划每周培育六千万只雄蚊,足以保护至少 30 万人。柯克认为可以扩大培育规模,以覆盖所有城市或国家。
柯克说:“培育成本会因蚊子的密度而有所不同”。据 Technology Review 杂志报道,依照每人 7.5 美元的成本,要保护巴西一百万人口,一年要花费 750 万美元。
不过一些专家表示,规模扩大需要大量的时间与资金,并且这项技术到底是否能够减缓寨卡蔓延还尚不可知。
另一些新的竞争技术亦能用来控制蚊虫传播,因其不涉及转基因技术,所以能更快为人所接受。其中一项是使用不育的实验室的蚊子,因为携带辐射它们在被释放之后将无法繁殖,该技术得到了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支持。
柯克打消了人们对于 Oxitec 公司培育的蚊子的担忧。他说:“这些蚊子具有一些良好性状的基因变化,但是辐射则会导致‘数以万计的未知突变’。监管机构给那些灭菌的蚊子降低门槛,就等同于给无知者奖励。”
柯克声称,反对转基因技术“大多是基于知识的匮乏所引起的恐惧”,他认为,如果社会想要维持现有的生活水准,合成生物学是一条必经之路。这听上去像生物技术作物的领头羊孟山都公司(Monsanto)说的话,事实也的确如此。柯克聘请了该公司的前首席执行官罗伯特·夏皮罗(Robert B. Shapiro)担任 Intrexon 公司的外部董事。
Intrexon 公司准备投入市场的几款知名产品中包括了转基因苹果,这种苹果在切片后不会变成褐色(氧化),最初由 Okanagan Specialty Fruits 公司所研发。去年 Intrexon 收购了这家公司,并计划明年开展销售。
Intrexon 公司还拥有 AquaBounty 科技公司的多数股份,这家公司培育的快速生长的三文鱼是首个获得联邦批准、走上美国人餐桌的转基因三文鱼。AquaBounty 科技公司首席执行官罗纳德·斯托蒂什(Ronald L. Stotish)表示,由于公司的资金即将枯竭,柯克的这一举动“基本上拯救了公司”。
柯克走向生物技术巨头的发展之路纯属偶然。作为一名在不同国家长大的空军家庭的孩子,柯克说他十几岁的时候曾一度在俱乐部弹吉他,但是渐渐对音乐人的未来前景失去了希望。
从瑞德福大学(Radford University)商学专业毕业后,柯克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冒险——在弗吉尼亚州乡村的一家电视台工作,此时他尚在法学院学习。但是他在搬至布兰德(Bland)之前还是放弃了这份工作,而他是这座小镇上唯一的律师。1983 年,镇上唯一的药剂师约翰·格雷戈瑞(John Gregory)与他合伙创立了 General Injectables and Vaccines 药品分销公司。1998 年末,该公司以 6500 万美元的高价售出。
柯克最成功的一次交易来自于 New River 制药公司。当时,这家公司正研发一种治疗注意缺陷多动症的兴奋剂,它比起现有药物更不容易被滥用。尽管监管机构最后认定该药不具备这一特性,但 2007 年, Shire 生物制药公司还是以 26 亿美元收购了 New River,并为已失去专利保护的 Adderall XR 研发了继承者 Vyvanse(一种治疗暴饮暴食的药物,译注)。柯克拥有 New River 一半的股份,因此成为了亿万富翁。
相似的事件也曾发生于 Clinical Data 公司身上,当时该公司正尝试开展一项基因测试,用来预测哪些患者将最有可能受益于公司的实验性抗抑郁药。测试最终并未成功,但是抗抑郁药剂仍旧被批准生产,并且 Forest Laboratories 制药公司以 12 亿美元收购了 Clinical Data。
“我绝不与柯克打赌,”Intrexon 公司前高管弗雷德·科勒(Fred Koller)说。“事情一开始并不一定成功,但是他总能在最后得胜。”
互为捕食者与被捕食者
Intrexon 公司的名字取自于基因的内含子(introns)和外显子(exons)的合称,于 1998 年由托马斯·里德(Thomas D. Reed)及其妻子创立,旨在为转基因老鼠的研究提供 DNA 构建体。公司于 2004 年搬至弗吉尼亚州的布莱克斯伯格(Blacksburg)以获得经济奖励,同时也进入了柯克的投资公司 Third Security 的视线。柯克对该技术运用的设想远不止于老鼠研究,他斥资3亿美元控制了 Intexon,公司于 2013 年公开上市。
Intrexon 的首席科研人员里德说:“我对柯克怀有某种永恒的敬畏之情,我开玩笑说他是莱昂纳德·科恩(Leonard Cohen)和普林斯(Prince)的结合体。”柯克不仅对世界抱有深情的理解,他还具有华丽的冒险精神。
曾经梳着马尾辫的柯克现在仍会脚踩勃肯鞋(Birkenstocks)、身穿无领衬衫参加一些正式商务会议,自己还会创作电子音乐。每年圣诞期间,他会给公司管理层和上百位员工送出一本他自认为有趣的图书。去年,他送出的是德国文化史学家沃尔夫冈·施韦尔布希(Wolfgang Schivelbusch)编著的《铁路旅行:19世纪时空的工业化》(The Railway Journey: The Industrialization of Time and Space in the 19th Century)。
柯克共经历过三次婚姻,四个孩子当中最小的 6 岁,最大的近 40 岁。大儿子朱利安(Julian)在父亲的投资公司 Third Security 工作。
尽管 Oxitec 公司总部名义上位于马里兰州德国城(Germantown),但柯克大多数时间仍在西棕榈滩度过。他的家位于一片狭长的土地上,资产从大西洋一直延伸至内陆水路。他在旧金山的四季酒店还留有一个住处,在弗吉尼亚州瑞德福附近拥有一个 7200 英亩的牧场。他在那里养猎鹰、秃鹰、猫头鹰和老鹰,它们出没于丛林,惊起它们爱吃的松鼠和兔子。
柯克说:“我和鹰们互为捕食者与被捕食者,我们是狩猎上的伙伴。真正令人激动的是,我能从动物的角度、从鸟类理解的角度和它们产生一种关系。”
正如柯克所说,他现在忙着经营 Intrexon,公司如今已发展到 750 名员工,而且在 UltraVector 以外,还收购了许多基础科技公司。
去年公司亏损了 8450 万美元,收入 1.736 亿美元。其中一半的收入来自公司收购的一个既定业务——Trans Ova Genetics 公司,该公司主要出售畜牧业需要的胚胎及其他产品。
余下的大部分收入来自那些支付使用其技术的公司的合作业务。举例来说,Fibrocell 正在为一种罕见的遗传皮肤病研发基因治疗,OvaScience 正在为女性研究一种无需激素注射的体外受精的办法。
公司大部分投资都涉及到柯克或 Intrexon 控股的小公司。
Intrexon 最重要的合作也许是与抗癌药物公司 Ziopharm Oncology 的合作。
其中一个项目涉及到了癌症的基因治疗。它采用了 Intrexon 研发的“基因开关”,其工作原理类似于调光器,能够视实际需要减少人体内一种促进免疫力的蛋白质的生成,以避免产生副作用。
Intrexon 的竞争者 Synthetic Genomics 拥有相似的研究领域,且同样被一个富有且极具远见的企业家、基因组科学家约翰·克雷格·凡特(John Craig Venter)所控制。
也许更多专业的公司将带来更加艰巨的竞争。
举例来说,Intrexon 和 Ziopharm 远落后于那些研究癌症病患免疫系统细胞的基因改造专业公司。其中一家专业公司 Juno Therapeutics 的市值几乎和 Intrexon 一样高。
“我们现在有多个项目,任何一个都应比我们公司的总市值更有价值,”柯克带着一丝沮丧说道。
如果 Intrexon 的任何一个实验(比如培育转基因蚊子)成功的话,公司的价值将会急剧上升。柯克发誓一定要实现这一目标。
他说:“这是我的最后一家公司。我想象不到未来会发生任何能像 Intrexon 一样引人注目的事情。”
翻译:熊猫译社 葛仲君 沈佳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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