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些 在 电 影 里 盖 房 子 的 人 ｜ 电 影 与 职 业

建 筑 对 电 影 的 影 响 更 多 是 潜 移 默 化 的 ， 数 字 信 息 时 代 之 前 ， 我 们 每 个 人 的 空 间 经 验 ， 很 大 程 度 上 就 是 从 生 活 于 其 中 的 街 道 和 建 筑 得 来 。 电 影 同 建 筑 有 着 很 深 厚 的 渊 源 ， 这 不 仅 在 于 两 者 表 面 上 的 互 通 ： 建 筑 物 从 来 就 是 银 幕 上 重 要 的 元 素 ； 在 经 济 萧 条 的 年 代 ， 许 多 建 筑 师 都 转 行 做 了 电 影 美 术 师 。 它 们 具 有 更 深 的 共 通 性 ， 在 处 理 时 空 结 构 、 运 动 及 叙 事 性 的 方 面 ， 很 多 建 筑 师 毫 不 吝 啬 地 承 认 从 电 影 中 获 益 良 多 ： 让 · 努 维 尔 、 伯 纳 德 · 屈 米 、 库 哈 斯 以 及 槙 文 彦 等 人 从 不 同 的 角 度 入 手 ， 在 三 维 的 空 间 里 实 现 电 影 式 的 表 达 。 而 建 筑 对 电 影 的 影 响 更 多 是 潜 移 默 化 的 ， 数 字 信 息 时 代 之 前 ， 我 们 每 个 人 的 空 间 经 验 ， 很 大 程 度 上 就 是 从 生 活 于 其 中 的 街 道 和 建 筑 得 来 。 当 然 也 有 些 导 演 展 现 了 对 建 筑 更 有 意 识 的 狂 热 ， 比 如 安 东 尼 奥 尼 、 拉 乌 · 鲁 兹 以 及 格 林 纳 威 。 格 林 纳 威 拍 摄 有 一 部 《 建 筑 师 之 腹 》（The Belly of an Architect，1987）， 讲 述 美 国 建 筑 师 克 拉 克 携 年 轻 妻 子 远 赴 罗 马 ， 组 织 一 场 关 于 18 世 纪 建 筑 师 布 雷 展 览 的 故 事 。 然 而 事 情 逐 渐 失 控 ， 克 拉 克 陷 入 腹 痛 的 奇 怪 病 症 ， 他 的 婚 姻 生 活 也 陷 入 危 机 。 延 续 着 格 林 纳 威 一 贯 的 风 格 ，《 建 筑 师 之 腹 》 呈 现 出 精 致 、 神 秘 、 抽 象 的 后 现 代 主 义 样 式 ， 并 具 有 深 刻 的 思 索 。 建 筑 、 历 史 、 宗 教 、 逝 去 的 幽 灵 、 神 话 及 现 世 的 生 活 ， 在 银 幕 上 互 文 成 一 片 巨 大 的 云 图 。 但 最 基 本 的 ， 它 是 一 部 有 关 个 人 危 机 的 电 影 ， 甚 至 同 费 里 尼 的 名 作 《 八 部 半 》（8½ ，1963） 相 仿 ， 后 者 讲 述 一 名 陷 入 危 机 的 电 影 导 演 的 故 事 。 而 电 影 导 演 同 建 筑 师 确 实 相 似 ， 他 们 都 是 各 自 领 域 的 国 王 （ 或 者 暴 君 ）， 有 着 强 大 到 足 以 导 致 毁 灭 的 权 力 和 控 制 欲 。 《 建 筑 大 师 》 将 建 筑 师 的 这 种 个 性 表 现 到 极 致 的 ， 大 概 是 乔 纳 森 · 戴 米 改 编 自 易 卜 生 戏 剧 的 《 建 筑 大 师 》（A Master Builder，2013）。 这 是 一 部 极 具 舞 台 剧 风 格 的 影 片 ， 一 位 病 榻 上 弥 留 的 建 筑 大 师 ， 在 往 事 的 追 索 中 ， 将 自 身 的 欲 望 、 自 私 与 毁 灭 性 全 盘 展 现 。 除 个 人 的 感 情 和 经 历 外 ， 它 还 毫 不 留 情 地 揭 露 了 一 些 当 今 建 筑 事 业 的 阴 暗 面 。 格 林 纳 威 和 戴 米 的 个 人 化 的 影 片 致 力 于 挖 掘 建 筑 师 作 为 个 体 的 人 的 心 灵 世 界 。 而 把 建 筑 师 作 为 一 种 职 业 来 集 中 描 述 的 影 片 并 不 多 见 。 在 图 纸 和 砖 块 间 周 旋 的 建 筑 师 ， 其 职 业 本 身 不 具 备 强 到 如 警 察 或 者 律 师 的 戏 剧 冲 突 ， 也 没 有 如 教 师 或 作 家 在 公 众 中 的 切 身 经 验 。 改 编 自 安 · 兰 德 小 说 的 好 莱 坞 经 典 影 片 《 源 泉 》（The Fountainhead，1949） 是 一 个 例 外 。 影 片 由 金 · 维 多 指 导 ， 加 里 · 库 珀 主 演 ， 据 说 原 型 是 劳 埃 德 · 赖 特 ， 虽 然 片 中 出 现 的 许 多 建 筑 带 有 更 明 显 的 密 斯 · 凡 · 德 罗 风 格 。 同 当 时 的 很 多 好 莱 坞 电 影 相 同 ， 主 角 是 一 个 尽 善 尽 美 的 英 雄 人 物 ， 他 犹 如 一 个 纽 约 城 里 的 堂 吉 诃 德 ， 以 手 中 的 现 代 主 义 建 筑 为 矛 ， 同 保 守 且 庸 俗 的 客 户 及 大 众 展 开 勇 敢 的 斗 争 。 《 西 雅 图 夜 未 眠 》 剧 照 这 部 影 片 同 格 林 纳 威 或 戴 米 的 作 品 截 然 不 同 ， 塑 造 的 是 现 代 公 众 心 中 理 想 化 的 建 筑 师 形 象 ： 理 性 、 克 制 、 男 子 气 概 ， 并 能 够 在 冷 硬 的 技 术 同 热 情 的 艺 术 间 自 由 游 走 。 这 些 优 良 的 品 质 ， 再 加 上 中 产 阶 级 的 属 性 ， 使 建 筑 师 成 为 大 量 爱 情 片 中 的 常 客 ， 比 如 《 西 雅 图 夜 未 眠 》（Sleepless in Seattle ，1996） 和 《 我 脑 海 中 的 橡 皮 擦 》（2004）。 最 有 趣 的 一 个 例 子 是 爱 情 喜 剧 片 《 我 为 玛 丽 狂 》（There's Something About Mary，1998）， 马 特 · 狄 龙 饰 演 的 私 家 侦 探 为 了 捕 获 卡 梅 隆 · 迪 亚 兹 的 芳 心 ， 选 择 以 建 筑 师 的 假 身 份 出 现 在 她 的 面 前 。 当 然 ， 在 这 些 虚 构 的 影 片 之 外 ， 有 大 量 以 真 正 的 建 筑 师 为 主 角 的 纪 录 片 。 基 本 上 每 一 个 有 名 建 筑 师 都 留 有 影 像 ， 其 中 一 些 更 类 似 于 其 事 业 的 广 告 宣 传 ， 比 如 有 关 诺 曼 · 福 斯 特 的 《 你 的 建 筑 重 几 何 ？》（How Much Does Your Building Weigh, Mr Foster?，2010）。 这 部 充 斥 着 大 量 航 拍 镜 头 的 影 片 ， 尽 力 捕 捉 福 斯 特 建 筑 的 最 好 角 度 ， 以 及 解 读 建 筑 师 本 人 的 最 好 角 度 ， 从 而 能 在 客 户 和 公 众 中 起 到 某 种 神 化 的 效 果 。 《 建 筑 大 师 盖 里 速 写 》 著 名 导 演 西 德 尼 · 波 拉 克 为 其 友 人 弗 兰 克 · 盖 里 拍 摄 的 纪 录 片 《 建 筑 大 师 盖 里 速 写 》（Sketches of Frank Gehry，2005） 也 有 着 类 似 的 目 的 和 效 果 。 有 意 思 的 是 ， 对 于 盖 里 那 些 曾 引 起 过 强 烈 争 议 的 建 筑 ， 波 拉 克 采 访 了 很 多 业 主 、 艺 术 家 、 建 筑 评 论 家 ， 却 基 本 没 有 反 映 当 地 民 众 的 意 见 。 我 们 很 能 理 解 ， 在 自 己 生 长 居 住 的 城 市 ， 出 现 一 座 古 根 海 姆 博 物 馆 或 者 彼 得 · 库 克 式 的 建 筑 ， 会 产 生 什 么 样 的 感 受 。 《 安 东 尼 奥 · 高 迪 》 也 曾 有 一 部 几 乎 不 作 任 何 评 论 的 杰 作 ， 敕 使 河 原 宏 1984 年 的 《 安 东 尼 奥 · 高 迪 》（Antonio Gaudí） 在 艺 术 的 精 湛 及 对 建 筑 精 神 的 捕 捉 上 ， 要 超 过 同 类 的 作 品 。 它 是 一 部 略 显 怪 异 的 影 片 ， 如 同 高 迪 本 人 的 建 筑 。 敕 使 河 原 宏 运 用 出 色 的 影 像 ： 构 图 、 景 别 、 蒙 太 奇 ， 从 宏 观 到 微 观 、 外 部 和 内 部 的 多 种 角 度 ， 以 解 剖 刀 式 的 镜 头 深 入 建 筑 的 每 寸 机 理 。 搭 配 以 武 满 彻 的 音 乐 ， 尽 管 极 少 语 言 及 评 论 ， 但 高 迪 建 筑 的 理 念 ， 乃 至 其 本 人 的 个 性 都 洋 溢 在 银 幕 之 上 。 《 林 璎 ： 强 烈 而 清 晰 的 洞 察 力 》（Maya Lin: A Strong Clear Vision，1994） 也 是 一 部 优 秀 的 纪 录 作 品 。 它 以 越 战 纪 念 碑 为 主 线 ， 刻 画 了 林 璎 这 位 华 裔 女 建 筑 师 的 世 界 。 政 治 、 经 济 、 宗 教 、 女 性 主 义 、 全 球 化 …… 同 《 安 东 尼 奥 · 高 迪 》 相 反 ， 这 部 影 片 充 满 着 各 式 的 观 念 ， 但 同 样 富 有 “ 强 烈 而 清 晰 的 洞 察 ”。 另 一 部 引 起 强 烈 反 响 的 《 寻 父 之 旅 》（My Architect: A Son's Journey，2003） 在 路 易 · 康 去 世 三 十 年 后 上 映 。 导 演 纳 撒 尼 尔 追 随 父 亲 的 建 筑 ， 踏 上 一 段 寻 父 的 旅 程 。 从 费 城 到 达 卡 ， 在 追 寻 的 历 程 中 ， 观 众 同 纳 撒 尼 尔 本 人 一 样 ， 对 康 传 奇 式 的 人 生 经 历 ， 及 其 伟 大 建 筑 逐 渐 熟 悉 。 尽 管 康 的 儿 子 并 不 具 有 建 筑 学 的 背 景 及 艺 术 的 敏 感 触 觉 ， 但 康 那 些 静 谧 、 庄 严 ， 富 有 精 神 气 质 的 造 物 ， 在 电 影 银 幕 上 发 散 出 神 圣 的 光 辉 ， 这 光 辉 不 仅 告 诉 我 们 什 么 是 建 筑 ， 也 在 探 照 着 宇 宙 的 深 处 。 作 者 是 影 迷 ， 图 书 编 辑 。 《 电 影 与 职 业 》 系 列 由 《 虹 膜 》 创 办 者 magasa 和 他 的 团 队 创 作 。 文 中 图 片 来 自 豆 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