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莫尼彭尼（Matthew Moneypenny，是真名）英俊堪比好莱坞男星，穿着一身圣罗兰西服，能说会道的程度则介于推销员和演艺界人士之间。

这个笑起来很大声的男人在曼哈顿西村的 Sant Ambroeus 餐厅有自己最喜欢的位子，还在加州西好莱坞的 Chateau Marmont 酒店有最喜欢的客房。看起来很像各行各业都会认可的所谓“人才”，但 46 岁的莫尼彭尼却并非人才（虽说很有才华）。在拥挤的时尚影像制作界，他充当了人才们的代理，是各种顶尖人才背后的谈判力量。

马修·莫尼彭尼。图片来源：Damon Winter/《纽约时报》

莫尼彭尼的工作在于确保顶级图像和图像制作者的高收益。事实上，他坐在 Sant Ambroeus 餐厅角落那张桌子，隔着桌上的小饼干老练地对我眨了一下眼睛， 说：“（我的工作）是让世界变得更漂亮。”

莫尼彭尼是 Trunk Archive （一译“后备箱档案”）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这是一间代理图像授权的经纪公司，其图库中的图片永远都能出现在各种杂志和产品包装上，也有很多充当了智能手机的桌面，或是出现在了旅馆的墙上。“后备箱档案”的后备箱里储存着成千上万张图片，其中不乏安妮·莱柏维兹（Annie Leibovitz）、布鲁斯·韦伯（Bruce Weber）、阿瑟·埃尔戈特（Arthur Elgort）和帕特里克·德玛谢里耶（Patrick Demarchelier）等时尚界标志性人物的作品。

以风格化图像为产品，莫尼彭尼把 Trunk Archive 打造成了数字化的长尾精品店，在这个过程中，它为摄影师们（和公司自身）挣得了大量收入——这些图片可都是标着高价的高端货。

“如果说 Corbis 和 Getty 是凯马特（Kmart）和沃尔玛，那我们就是波道夫·古德曼（Bergdorf Goodman，纽约顶级奢侈品百货商场，译注）。” 莫尼彭尼列举的是两家规模较大的图库授权公司。

在从转卖既有图像中获得成功后，莫尼彭尼现在正进军创造新图像这一领域。

在 Waddell & Reed 注资 Trunk Archive 以后（这家金融公司拥有历峰集团和路威酩轩集团等公司股份），最近两年时间内，莫尼彭尼都在静悄悄地收购各种创意公司。他的最终成果是建立了 Great Bowery 集团，旗下包含了 Trunk Archive 和其他 11 家图像转让和授权公司。

Great Bowery 是一家超级经纪公司，它的野心之一就是让天平重新平衡，赋予摄影师、时尚造型师、发型和化妆师以及布景师等创造时尚图像的人权力，从而暗暗地将那些实力强大且越来越高度整合的奢侈品公司和传媒集团一军——而按照传统的做法，是这些巨头们把工作委托给上面那些人做。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时尚界对好莱坞代理模式的模拟，而后者已经打破了电影公司作为唯一规则制定者和代理人的旧秩序。

“如果有人说音乐、电视和电影是最初的三大支柱，那么我要说，现在时尚已经成为了第四大支柱，”莫尼彭尼说道。“ 20 年前，只有上东区、梅费尔和比佛利山庄的名媛们知道香奈儿和 Dior 的秀场上发布了什么。而这个世界的创造力所能带来的利益绝不仅限于此。”

莫尼彭尼也绝不是唯一一个看到其中联系的人，但在把这些点一个个串连起来这件事上，他站在了比大多数人更有利的位置上。以他自己的估计，他是唯一一个同时具有好莱坞代理和管理背景的时尚界人士。他的职业生涯始于好莱坞的 ICM 经纪公司，在那里，他凭借口才从邮件室一路升迁，进入了联席总裁南希·约瑟夫森（Nancy Josephson）的办公室。

“当汤姆·福特还在 Gucci 做设计师时，他会打一个电话过去说，‘我老板没空去逛街，把你们整条产品线寄过来’，”目前已经是 WME （威廉·莫理斯奋进娱乐公司）合伙人之一的约瑟夫森说。“我脸皮已经很厚了，但根本不会想到这一手。而且他还给我拿到了折扣！”

好莱坞模式是 Great Bowery 的一个明确参照。“我在 ICM 工作期间学到了大量那种体系的东西，让我受益至今。”莫尼彭尼表示。

《采访》杂志（Interview Magazine）主编法比安·巴隆（Fabien Baron）已经看到了这个行业集团化的结果：固定的预算和日益上扬的需求带来了更多的人和更多的东西。巴隆极为欣赏莫尼彭尼的战略，并正在考虑和他合作几个项目。

“他要做成时尚界的创新艺人经纪公司，这个构想很有意思。”他指的是好莱坞的 CAA（好莱坞最大的艺人经纪公司之一，译注）。“我非常赞同这个想法。”

Great Bowery 麾下的多数经纪公司并不为大众所熟知，比如 CLM 、M.A.P 、 Management & Artists 和 Streeters 等。它们所代理的艺术家也一样默默无闻。

但他们的作品不是。在被奢侈品公司买下的时尚杂志里闪亮的隔页、在进入杂志前已经投放的广告宣传、在各种公告牌和公交车候车亭里，你都看到过那些作品。此外他们还制作了奢侈品公司 Instagram 帐号和官网上的那些视频。

如果他们整体上还没有朱莉亚·罗伯茨、乔治·克鲁尼和麦当娜这些 CAA 的客户那么人尽皆知，莫尼彭尼也相信他们有一天会赶上的。他们的收入已经和好莱坞持平（“在我们这个世界，一个才华超群的艺术家挣七位数的年薪没什么不寻常的，”他说），他们的知名度也正在上升，以期和收入相匹配。就拿最受欢迎的秀场化妆师帕特·麦格拉丝（Pat McGrath）来说，她是不是会成为一个极具知名度的超级巨星呢？

“一些设计师是超级明星，”巴隆说。“一些摄影师也是，还有造型师和模特。每个人其实都很重要。这已经在成为一种流行文化。”

伴随着重要性而来的便是机遇。这些艺术家所从事的工作在三四十年以前根本都不存在，但莫尼彭尼已经在构想各种产品线、品牌延伸、展览和广告代言了。

“专为平面拍摄而工作的化妆师和美发师曾经是完全不存在的，”《Vogue》创意总监格蕾丝·柯丁顿（Grace Coddington）在她 2012 年的回忆录里如此描述自己早年的模特生涯。“也没有所谓的造型师，所以你自己包包里带的配饰越多，你就可能得到越多工作。”

当这些行业发展起来、新的职业也陆续产生以后，经纪公司们介入进来，代理艺术家们的利益并保障他们的后勤，为的就是从他们收入中分得一杯羹。但很多人不得不同意的一点是，这个体系没有能够跟上行业变化的步伐，早已停滞不前。

“当这些和我们有业务往来的公司变得越来越大时，要保持在我们看来对我们的人才公平的合约条款和条件也变得越来越困难。”莫尼彭尼说。

时尚公司发展成为了奢侈品集团和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品牌，杂志们也卷到一起，组成了康泰纳仕（Condé Nast）和赫斯特（Hearst）那样的媒体集团。曾经合作协议只要握个手就能达成，今天一份合同却能长达 20 页甚至更多，充斥着冗长的权利协定和针对使用权的复杂说明。即使顶尖艺术家的收入水平上涨了，其他人的薪酬却依然只能保持不变。

与此同时，行业对他们的期望却越来越高。在照片以外，艺术家们还被要求拍摄视频，在社交媒体上有关注者，还得开设展览和出版书籍。经纪公司则被希望能在数字化和技术前沿给予他们支持：“我们中没有任何人在这些新的领域有经验。我是一个经纪人。实话告诉你，有可能还是比较传统的经纪人。我在这行已经干了 35 年了。” 卡米拉·洛什（Camilla Lowther）是伦敦的一个先锋经纪人，也是 CLM 的创始人。她在 2014 年加入了 Great Bowery.

Great Bowery 希望实现的改变并没什么花哨之处，完全是出于经营效率的考量。通过把经纪公司们拢到同一个组织下和同一个地方（在三月底它们都搬进了位于 Bowery 街的一栋拥有华丽涂鸦的建筑，它曾属于日尔曼银行，历史可追溯至 1898年 ），公司希望能巩固一些如法律、会计、人力资源和运营等后台服务，并把它们在整个公司内分享给各个子公司。莫尼彭尼表示，在各公司认为机会合适的情况下，它们可以自行开展业务，艺术家们也不会被要求签订新的合约。

但即使莫尼彭尼无意劫持时尚界，但正如他对《梦幻男士》杂志（Fantastic Man magazine）说的那样，他想要扰乱它。Great Bowery 正在为发展社交媒体、品牌化内容、广告代言和公司内艺术家的合作而聘请新的人员，并还在计划担任其艺术家名下项目的制作方，而不仅仅是充当一个牵线人。

“我们都希望看到经纪公司能像工作室一样运作，”莫尼彭尼说，按好莱坞的说法就是“打包”项目并推广自己。

“项目包并不一定得是时尚相关的，”他补充道。“它可以是给一个电子产品制造商提供的一系列服务。它真的几乎可以是任何东西。”

他希望公司内每一个合格的艺术家都能成为通才。

举个例子，看看他手下有着一些怎样的艺术家吧。比如 Trunk 拥有摄影师伊内斯·范·兰斯维尔德（Inez van Lamsweerde）和伟诺·马塔丁（Vinoodh Matadin）的图片授权，他们为《Vogue》、《M》、Chloé 和 Calvin Klein 拍摄平面，属于很受欢迎的摄影师。他们也设计珠宝和一个牛仔裤系列，最近还通过 Taschen 出版社出版了一本书，内容是回顾自己的跨界职业生涯；此外，他们还和保罗·麦卡特尼、蕾哈娜和坎耶·韦斯特一起拍了一支音乐视频。

在他的设想中，未来类似这样的工作都可以通过 Great Bowery 来进行，佣金则是每个项目一份。

“我们真的是唯一一个试图改变游戏规则的玩家，”他说。

被问到为什么，他耸耸肩：“老家伙们玩不出新花样。”

但也正如料想的一样，莫尼彭尼的竞争对手并不同意他的看法。

Art & Commerce 是少数几家还没有被并购进 Great Bowery 的高端经纪公司之一，也是莫尼彭尼在离开 ICM 后在图片授权业工作过的地方。此外还有娱乐巨头 WME-IMG 旗下的 Wall Group，它主要代理的是红毯造型师。WME-IMG 的首席内容官马克·夏皮洛（Mark Shapiro）表示，利用公司的众多渠道、资源和关系去发展后台时尚人才、把他们打造成为品牌，这是经纪公司的头等大事。“实话实说，否则我们也不会买下那些公司了，” 夏皮洛说。“如果有人想跟进我们的模式，多多益善。我们欢迎竞争。”

他补充道：“马修在他建立的图库业务上取得了巨大成功。现在他想要进入的又是一片完全不同的领域了。”

另一家独立经纪公司 Art Partner 拒绝置评。它旗下有着诸如著名时尚摄影师马里奥·泰斯迪诺（Mario Testino）和鬼才时尚摄影师史蒂芬·克莱恩（Steven Klein）等时尚殿堂的耀眼之星。

“我认为我们让竞争对手非常紧张，”莫尼彭尼说。“但我并不在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翻译 熊猫译社 Ariel Y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