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77 岁的慈善家、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主席艾格涅斯·冈德（Agnes Gund）接到电话时，她想：“好奇怪。这事和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关系？”

而 65 岁的作家弗兰·莱博维茨（Fran Lebowitz）后来表示，当接到电话时，“我还以为这是个玩笑”。

46 岁的梅洛迪·霍布森（Mellody Hobson）是艾瑞尔投资公司（Ariel Investments）的总裁，这间总部位于芝加哥的公司管理着上百亿美元的资金。接到电话后，她把这事告诉了自己的丈夫，电影导演乔治·卢卡斯（George Lucas），而后者扬起眉毛说：“你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吗？”

如果我们告诉你，这几通电话均来自摄影师安妮·莱博维茨（Annie Leibovitz）的办公室，而且目的是邀请这几位女士参与 2016 年的倍耐力年历（Pirelli calendar）的拍摄，那你就能理解她们的诧异了。这份年历由意大利轮胎公司倍耐力联合最知名的摄影师打造，以艺术化的软色情风格拍摄超级名模，并且依照该公司某发言人所称，从来不做公开售卖，仅寄送给 2 万名包括音乐家、政治家和皇室成员在内的“VIP”（重要人物）。

也就是说，梅洛迪·霍布森、冈德和莱博维茨这些女士与这本年历原本并不会有交集，这一点是不言而喻的。

根据 Taschen 出版社出版的休闲读物《年历：50年及更多》（The Calendar: 50 Years and More）一书的介绍，在倍耐力年历 50 年的历史中，它被视为“为高品质产品打造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广告，是一份让其目标受众能在一整年里都沉迷其中、并将之骄傲展示出来的赠品”。人们曾经在倍耐力年历上见到过全裸的凯特·莫斯（Kate Moss）、劳拉·斯通（Lara Stone）和琼·斯莫斯（Joan Smalls）——那是 2012 年由摄影师马里奥·索兰提 （Mario Sorrenti）掌镜的。2001年马里奥·特斯蒂诺（Mario Testino）担纲创作时，他让名模卡伦·埃尔森（Karen Elson）和卡门·卡斯（Carmen Kass）以臀部和胸部玩起了躲猫猫。而在 1995 年，由理查德·埃韦顿（Richard Avedon）拍摄的克莉丝蒂·杜灵顿（Christy Turlington）、娜奧美·坎贝尔（Naomi Campbell ）和娜嘉·奥尔曼（Nadja Auermann）也分别以半裸和全裸出镜。

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一种新的倍耐力年历在周一首次亮相，展示了 12 名因为自身成就而被选中的女性，并且她们中的大多数衣冠整齐。虽然该年历中偶尔也会出现穿衣服的女人——大部分都在那本在巴西拍摄、由史蒂夫·麦凯瑞（Steve McCurry）掌镜的 2013 年版中——但这次这本却是史上第一次完全没有挑逗性姿势的倍耐力年历，而出镜者的吸引人之处在于其简历中的辉煌成就，而非她们的三围。

结合今年十月《花花公子》杂志宣布停止刊登裸体女郎的新闻。考虑到这份年历已经成为极具收藏价值的物品，所以倍耐力这次的转变更加强有力地支撑了这样一个理论：我们的社会正处在物化女性性别的拐点上。

它的转变还体现在，年历虽依然每年都会通过一场大型派对发布，但近些年参加这一盛会的已不仅仅局限于时尚界人士，比如 2012 年的出席者中就包括了巴西前总统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而意大利伦巴第大区区长罗伯托·马里尼（Roberto Maroni）参加了 2014 年那场。

今年倍耐力年历中的艾米·舒默、弗兰·莱博维茨和泰薇·盖文森

该年历被 Rizzoli 出版社的两本书（《倍耐力年历：40 年完整收录》[The Pirelli Calendar: The Complete Works, 40 Years]和《倍耐力年历：1964-2001 年完整收录”》[The Pirelli Calendar: 1964 — 2001, The Complete Works]）永久地记录了下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对历史的一种记录。

而正如麦利博文（McGarryBowen）广告公司全球战略官詹妮弗·齐莫曼（Jennifer Zimmerman）所说，这一次所记录的是“一种宏观趋势”。“我们称之为 shero，即女英雄。从这次题材的转变来看，这本年历从极受诟病的冒犯女性者，成为了跟着风向而动的支持者。”

除了和上大学的孙女一起拍摄的冈德（三月照片主角）、霍布森（六月照片主角）和莱博维茨（五月照片主角）以外，这本年历还包含了：十月主角——小野洋子；七月主角——电影《塞尔玛》的导演阿娃·杜威内（Ava DuVernay）；九月主角——伊朗艺术家施林·奈沙（Shirin Neshat）；二月主角——电影《林肯》的制作人凯瑟琳·肯尼迪（Kathleen Kennedy）；十一月主角——帕蒂·史密斯（Patti Smith），还有八月主角——千禧一代媒体领袖和演员泰薇·盖文森（Tavi Gevinson）。

也有人打破了这次衣冠整齐的规则：四月的主角塞雷娜·威廉姆斯（Serena Williams）裸露上身背对着镜头，肌肉闪亮夺目。另一位是十二月的艾米·舒默（Amy Schumer），她仅仅穿着内裤，腹部的肉褶让人一览无遗，这个创意的背后其实是个笑点，即艾米是唯一没有得到这次拍摄风格指示的人。为一月份出镜的模特兼慈善家纳塔利·沃佳诺娃（Natalia Vodianova）穿着一件妖娆的绸缎长袍，一条光腿裸露在外，怀里抱着她最小的孩子。

“我们正处在文化偶像、政治和好莱坞所共同打造的一场完美风暴的中心，”齐莫曼说。“我们有了第一位值得信赖的女总统候选人，从《超级少女》（Supergirl）到《国务卿女士》（Madam Secretary）再到《丑闻》（Scandal），电视电影中也出现了各种强大的女性形象。再比如各方为性别同酬施加的压力——种种这些，让女性的权利和力量无法再被忽视。再说谁还真的用年历？它必须得代表一些其他的东西。”

倍耐力此次的转变，无疑会被广泛视为一种政治表态，不仅仅是因为安妮·莱博维茨 2000 年就曾为该年历掌镜，当时她以传统方式拍摄了赤身裸体的利蒂希娅·卡斯塔（Laetitia Casta）等模特，后者摆出了古希腊裸女的造型。但此次究竟是一次利用社会风向为自己谋得好处的例子、一个从时代精神中获利的机智尝试，还是一个永久性做出变化的承诺？

对这一问题各方众说纷纭。这也说明了这一话题依旧存在的敏感性。

“我感觉它能帮助人们从新的视角去看待事业有成的女性，”霍布森表示。“你必须表彰她们在此时此刻拥有的这一勇气。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已经是我们旅程的一部分。”

且不说无私性和政治正确性，倍耐力的转变也有很大程度上对经济的考量。在“女性美元”崛起、越来越多的女性直接驱动和影响消费之际，这本新年历的出现不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巧合。

波士顿咨询集团的合伙人兼常务董事安东尼奥·阿奇利（Antonio Achille）透露，2014 年全球女性收入达到了 18 万亿美元，特别是在美国豪车市场，50%的购买决策是女性决定的，而 75% 的决策会受到女性的影响。此外阿奇利还表示：“女性是一流的品牌大使。女人平均会和 20 个人分享良好的用车体验，而男人只会和两个人分享。”

并且正如齐莫曼所说：“和男人相比，女人有着不成比例的大嗓门。让那些女人走进一间出售倍耐力轮胎的高端车行时看到墙上挂着裸体女郎年历，这种情景已经不再被社会接受了。你会直接开着自己进来时开的那辆梅赛德斯离开。”

2016 年倍耐力年历中，从左至右分别为纳塔利·沃佳诺娃、塞雷娜·威廉姆斯和帕蒂·史密斯。

(说到这一点，梅赛德斯在九月开启了一个名为“她是梅赛德斯”（She’s Mercedes）的数字平台/印刷杂志/主题活动)，致力于打造“一个让女性可以联结并交换想法的地方。”

所有这些让倍耐力背后形成了一个谜团。这份年历如此成功的原因之一，就是那些它所吸引到的著名的名字，他们给这个轮胎制造商提供了艺术的光环。而倍耐力吸引到他们的原因，便是给予他们绝对的创作自由：去他们想去的地方拍、选他们想拍的女人拍、以他们想拍的方式拍。

今年，正是和安妮·莱博维茨一起工作的机会说服了那些被邀请出镜的女人，正如去年名模吉吉·哈蒂德（Gigi Hadid）正是看中摄影师史蒂文•梅塞（Steven Meisel），才最终同意穿着乳胶装出镜。和知名摄影师共同完成这种层面的作品，能改变一个模特的职业生涯。 依照哈蒂德所在的 IMG 模特公司总裁艾文·巴特（Ivan Bart）的说法，和梅塞的合作直接给了她登上《W》杂志和意大利版《Vogue》封面的机会。

为发布年历，倍耐力在周一于伦敦举办了大型宴会，然而霍布森和冈德都没有去参加。这凸显了一个事实，即她们仅和摄影师莱博维茨有关系，和倍耐力公司则并没有。正如奈沙说：“与其说我这么做是出卖自己（给某公司），不如说我是在帮助安妮实现一种新的、属于女性的风格和美丽。”

然而这次被人们夸奖具有前瞻性的却依然是倍耐力，而且它的转变还得到了奈沙等女士含蓄的首肯。仅仅靠出现在这本年历中，她就已经提升了倍耐力公司的信誉度。

而倍耐力公司自己则谨慎又不乏尖锐地表示，此次年历的呈现完全是莱博维茨的主意。这样一来，这本年历在被粉饰之后，又成为了一个统一体，而并非是曾经那些年历的对立面，而未来再有大的变动，也可以依此计来推动了。事实上，倍耐力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马可·特隆凯蒂·普罗维拉（Marco Tronchetti Provera）表示，这次的转变仅仅是年历“反映现代社会”的另一佐证。

换句话说，明年，在另一个摄影师操刀下、在另一个布景下，年历给人的感觉还能有所变化。即使如弗兰·莱博维茨在花絮视频里说，“也许穿着衣服的女人会拥有自己的时刻”，而“时刻”也就意味着它会过去。巴特先生也不出意料地说：“我不会不在乎公司模特的感受，当她们有了自己真实性格以后尤其不会。”

但齐莫曼认为，全新的年历会让事情“难以回到过去”。

“倍耐力现在可以堂而皇之地声称自己赋予了女性权力，就好像成为了 1960 年代性别革命的一部分一样，并且它用的是一种非常正宗的、现代化的表达方式，”她说道。“但是一个 180 度的大转变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儿，这会让人对它所要传递的信息产生困惑。”

她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人。奈沙也说：“如果倍耐力 2017 年的年历又抛弃了这些‘定义了现代生活的女性’，回到那些过于年轻、还来不及成就任何事的性感女郎的话，那将令人大失所望。” 

泰薇·盖文森同样认为这本年历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不过她的理由和上面几位有所不同。“一个白皮肤、健美的顺性女人已经不再具有革命性了，”她说。“我认为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说：‘该死的，我还是想看那些赤条条的妹子们啊。’”

2016 年倍耐力年鉴图赏

前言，姚晨

一月，Natalia Vodianova

二月，Kathleen Kennedy

三月， Agnes Gund（右）和 Sadie Rain Hope-Gund（左）

四月，Serena Williams

五月，Fran Lebowitz

六月， Mellody Hobson

七月，Ava Duvernay

八月，Tavi Gevinson

九月，Shirin Neshat

十月，Yoko Ono

十一月，Patti Smith

十二月，Amy Schumer

图片来源：纽约时报

翻译   熊猫译社 Ariel Y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