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秋天里迷人的一天，在布鲁克林 Dumbo，Keira Cannon 拿着她一张周末拍摄的照片，内容是他最喜欢的主题：儿子 Princeton。

Princeton 穿着皮裤、黑白格纹球鞋，还有黑色长袖运动衫，带着张大嘴的吸血鬼图案。对他母亲来说，这样还是不够范儿。于是 Cannon 又从包里抽出件紫色的人造皮夹克——不过 Princeton 用青少年特有的那种语气说：“行了。”

可是 Princeton 并不是青少年。他才 5 岁。看起来挺开心的一个小男孩，踩着踏板车在路边找平衡，转了无数个圈，但只能对母亲容忍到这个程度。Cannon 女士今年 38 岁，是职业摄影师和糕点师，给儿子拍照是为了推广她的 Instagram 账户 Prince and the Baker，目前上面有超过 5600 个粉丝。

Princeton Cannon-Roberts，5 岁，他的母亲 Keira Cannon（左）和一名职业摄影师 Daisy Beatty 为他的 Instagram 账号 Prince and the Baker 拍摄照片。Princeton 现在已有 5600 多个粉丝。图片来源 Hilary Swift《纽约时报》

当摄影师试图哄他在布鲁克林大桥为背景再摆拍一组的时候，他礼貌地说：“不要了，谢谢。”但不可避免的是，别的孩子们已经骑着踏板车或自行车从身边超越了他。

半小时的拍摄完成后，Cannon 发出了几张 Princeton 穿着特定服装的照片到 Instagram 上，标签是提供服装的加拿大在线商店 Mini Life，还有其他涉及的品牌。作为回报，她能在购物时享受优惠，并把这些衣服据为己有，价值约 350 美元。

在忙碌的时节，她平均每周都会接到这样的包裹。根据不同品牌，Cannon 每发一张照片会赚得 50 到 100 美元，她说，还有为市中心的 L’Officiel Enfant 展品室拍照，拍一次新品预览图会付她 250 美元。

通常 Princeton 很高兴站在聚光灯下。“他挺喜欢拍照的，”Cannon 说，“很多粉丝会在街上认出他。他说，‘人们怎么会知道我？’或者‘他们是觉得我可爱吗？’我就会说，‘是啊，你太可爱了。’他确实是可爱的小家伙，拍照让他有了些知名度，因为人们想了解他穿什么衣服或者他现在怎么样了。”

娱乐界一直以来都充斥着星妈（有人说娱乐界就是他们建立的），比如 Rose Hovick、Jaid Barrymore、Teri Shields、 Dina Lohan 还有称霸娱乐界的经纪人妈妈 Kris Jenner。不过 Pew Research 说 Instagram 是美国成年人中发展最迅速的主流社交网站，现在已经成了乐于分享孩子生活片段，顺便赚点钱的父母们的直通车。

除了一些有关如何贴合适标签的建议，福德姆大学时装法学院的教务主任 Susan Scafidi 说，这类商业合作活动的赞助协议基本上不在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的保护范围内。

“虽然模特行业并不完善，但至少在未成年人方面有某种程度的规范，”她说，指的是未成年模特的工作时限以及为工资建立的信托基金。

无论他们的时间、金钱如何管理的，Instagram 上的儿童业余模特已经比你的大多数同事有名气了。4 岁的 London Scout 有 10 万 5000 名粉丝；2 岁的 Millie-Belle Diamond 有 14 万 3000 名粉丝；4 岁的 Michelle（15 万 4000）；Gavin（20 万）；还有 Mini Style Hacker（26 万）。此外，还有 Instagram 的小王子 Alonso Mateo， 有超过 60 万粉丝，最近他还参加了巴黎时装周的迪奥大秀。

在 Dumbo，London Scout 配合她母亲 Sai De Silva 摆拍，4 岁的他已经有了 10 万多个粉丝。图片来源 Hilary Swift，《纽约时报》

Princeton 的父亲 Sai Roberts，40 岁，是个平面设计师，他有着更朴素的愿望。“我和他妈妈浏览了其他有很多关注者的 Instagram 小朋友账号，有些人会担心这样会不会带来难以掌控的情况，不过，到现在为止的经历都是非常正面积极的，”他说，“我很自豪他能得到人们的关注，我也希望随着他慢慢长大，他能把这些关注用在展现自己的创意才华上，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有时候，成年人很被这些内容吸引：有人会在他们的 Instagram 页面评论：“我能变成她这样吗？”或是“她成了我的造型灵感”，或者“我爱死这个发型了！！！！”

从事市场工作的人们也对此很感兴趣。Mini Life 网站的老板 Athena Rotolo 说她对与 Cannon 女士的合作很满意。“她要求用特定的单品，适合造型和拍摄的衣服，然后我就寄给她，”Rotolo 说，“这样我们就省得再雇人做这些工作，然后付所有费用，这是个双赢的合作。”

这些家长也会与格温妮丝·帕特洛的 Goop 网站以及其他有高知名度的公司商谈合作。

更高端的情况，还有 London Scout（真名的前两个词）为配合账号 Scout Fashion 穿着一件高级定制的派对连衣裙走上街头。纽约时装周上，London Scout 身穿粉红和藏青色的人造毛皮大衣向一众摄影师挥手。

“这就好像她有了自己的狗仔队，”她母亲 Sai De Silva 说，她是账号的运营者。London Scout 过着Scout 风格的生活（#scoutstyle），教粉丝们怎么能穿得像她一样（#gettheLondonlook）。而且，她 34 岁自称“社交媒体战略家”的母亲也同样很上相，于是网上也有母女时刻（#mommydaughtermoments）和Scout妈风格（#ScoutMomstyle）的标签。

De Silva 女士在纽约生活，她创建了一个管理 Instagram 账号的每周日程。“这和做杂志的方式是一样的，”她说。一天她自己给 London 拍照片，另一天她雇一位职业摄影师拍。每次出门要安排换 2、3 套衣服：无论去公园还是去超市，London 都穿得非常时髦。

“这样，我就有了一周发布的内容，”De Silva 说。“或者如果她心情好，让我用 iPhone 拍张照片，我就抓拍一张。但我们不会把拍照变成一周七天每天 24 小时做的事情。对一个 4 岁的小孩来说，那太令人反感，太荒谬了。如果我女儿不开心，那就不会拍照。”

Taylen，2 岁，有约 11 万 2000 个粉丝。“Taylen 已经成了个品牌，”她母亲 Angelica Calad 说，33 岁，佛罗里达戴维的在线服装品牌 POMP Kids 的老板与设计师。Calad 的 Instagram 账号 Taylen’s Mom, 主要用来记录女儿 Taylen 和 Calad 养女 Aleia 穿着时尚的生活。一张照片里，Taylen 穿着受 Esther Williams 启发、复古风格的肩带玫瑰色紧身衣，下面有亮片装饰的底裤和蝴蝶结。另一张照片里，Aleia 身穿蜜桃色羊毛编织连体衣，头戴白色羽毛的酋长头饰。

一个周末的时间里，Calad 预定了给 Taylen 和 Aleia 拍背靠背造型的照片。她说自己还在商谈为 Taylen 制作一个电视节目，此外她还打算涉足家居设计领域。而真正已经实现的是 Taylen 将要在 Kardashian Kids Kollection 的假日推广活动担任主角，Calad 说，这个合作始于 Kardashian 品牌的公关通过 Instagram 联系到她。

Calad 与至少 100 个品牌合作过，她说有时候有钱拿，有时候没有。“这不是个广告网站，”她说，“我的 Instagram 和其他许多母亲的不同，她们有什么就发什么，我不会。我会为我的女儿们设定一种风格。要么是手工的，要么是环保的，用简洁的面料，所有都是天然有机的。”

这是 Calad 最喜欢的词。她孩子们穿的衣服都是有机面料的。拍的照片也是全天然的。她的 Instagram 账号运作方式也是自然不矫饰。可是照片里没有掉在地上的冰淇淋，也从来没有眼泪。

Calad 依然强调，并没有刻意为之。“小孩 2 岁的时候，你会以为他们拍照时会哭闹什么的，可是 Taylen 真的喜欢照相，”她说。“许多与我们合作的品牌马上就能看出来：她的感召力，还有他对镜头的喜爱。”

南加州大学临床教育学教授和心理学家 Ginger Clark，把父母运营 Instagram 账号比作选美。

“不是每个孩子都会有这种经历，但这同时也有风险，可能会让孩子认为，自己是你眼中的一种商品，”她说，“你要格外小心地确保你传递给小孩的信息是‘这很有趣，是穿衣打扮’。不过，当你雇了专职摄影师拍照，这就变得商业化了。”

Patricia Greenfield 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心理学教授、校园儿童数字媒体中心的主任。她还是一项知名研究的作者之一，研究发现了 10 到 12 岁的小孩最大的目标是出名。关于培育 Instagram 明星的问题，Greenfield 说：“最终都会归结到人的价值观，你是想你的孩子在成长中通过名气来评价自己，还是用对社会的价值来评价自己。” 

她的学术研究搭档、儿童心理学家 Yalda T. Uhls 说，那些为孩子谋求知名度的父母，她们的孩子在成长中可能会变得内向，或者与社会上的普通人相比有更多焦虑。“还有个极端情况是，你的孩子会习惯于这种关注，开始渴求关注，甚至以不健康的方式渴望，”Uhls 说。

无论潜在的心理影响怎样，在本篇报道中被访的母亲都表示，她们害怕有网上狩猎者。“你不知道账号背后是什么人，”29 岁的 Mia St. Clair 说，她是华盛顿斯波坎市的专业摄影师。他的儿子 Grey  3 岁，是 Grey’s Little Closet 的主人公，有超过 2 万 8000 名粉丝。

“既然关注者的数量庞大，而且还在不断增长，我们就觉得，应该让关注转移一下，不要聚焦在 Grey 身上，”St. Clair 说，“我们不想让他长大以后，有一天以为他有这么庞大的粉丝团。”

她的丈夫 James St. Clair 也感到了警惕。他 33 岁，是 Calvary Spokane 教堂的媒体与传播总监。“我从没想过会搞这么大，”他说，“我一开始很犹豫不决，主要是我不太理解这种关注。随着我了解的越来越多，并看到各种影响，有正面的，也有不太正面的，我现在有了思路，就是我们要对这个自己拥有的平台负责。”

布鲁克林的糕点师 Cannon，最近处理了一个事件。由于一个 Facebook 用户未经允许就发布了 Princeton 和其他小孩的照片，包括 Cannon 在内的一群母亲要求对方把图片撤掉。

然而，这种恐惧并没有阻挡母亲继续让 Prince and the Baker 全速前进。

“我没想马上猛推他一把，我会按照他的步调来坐，”Cannon 说。“不过，没错，最终我们可能会走电视或者广告的路线。我认为 Princeton 和我就快走到风口浪尖上了。”

翻译 Alicia L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