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 简 主 义

虽 然 有 个 「 极 」 字 ， 但 极 简 主 义 一 词 在 日 常 语 境 中 传 递 的 是 一 种 恰 如 其 分 的 意 境 。 从 功 能 出 发 ， 去 除 一 切 冗 余 元 素 ， 只 留 下 必 须 的 、 基 本 的 功 能 ， 并 将 它 们 用 最 合 适 的 形 式 表 现 出 来 。 四 四 正 正 ， 听 上 去 实 在 不 可 能 错 。 不 过 ， 极 简 主 义 （Minimalism， 或 曰 简 约 主 义 ） 一 度 的 确 是 很 「 极 端 」 的 。 在 艺 术 史 语 境 里 ， 它 指 的 是 1960 和 1970 年 代 的 一 批 视 觉 艺 术 和 音 乐 作 品 。 如 果 你 有 逛 艺 术 博 览 会 和 博 物 馆 的 爱 好 ， 应 该 能 经 常 看 到 丹 · 弗 莱 文 （Dan Flavin） 或 唐 纳 德 · 贾 德 （Donald Judd） 等 人 的 雕 塑 或 绘 画 作 品 静 静 地 投 射 出 似 有 还 无 的 存 在 感 。 这 类 作 品 往 往 由 一 整 块 的 纯 色 或 是 规 则 、 齐 整 、 无 性 格 的 立 方 体 组 成 ， 基 本 没 有 任 何 「 叙 事 性 」。 把 它 们 摆 在 号 称 偏 爱 极 简 主 义 的 设 计 师 眼 前 ， 恐 怕 很 容 易 得 到 一 个 「 没 有 技 术 含 量 」 的 评 价 。 逛 艺 博 会 的 中 产 夫 妇 在 贾 德 的 雕 塑 前 屹 立 良 久 ， 带 着 受 过 良 好 教 育 的 人 特 有 的 审 慎 皱 起 了 眉 头 ： 这 不 就 是 无 印 良 品 的 物 品 搁 架 吗 ？ 一 旦 被 赋 予 功 能 ， 规 整 无 性 格 的 立 方 体 就 拥 有 了 合 理 性 ： 架 子 是 拿 来 放 东 西 的 ， 为 什 么 要 长 得 那 么 跳 脱 。 尽 管 作 为 艺 术 流 派 的 极 简 主 义 毁 誉 参 半 ， 但 在 设 计 和 建 筑 这 种 逃 不 开 功 能 性 的 创 作 领 域 ， 极 简 确 实 是 不 太 容 易 出 错 的 安 全 牌 。 这 其 实 和 设 计 的 工 程 维 度 脱 不 了 干 系 。 工 程 学 在 建 筑 和 产 品 设 计 中 举 足 轻 重 ， 而 四 两 拨 千 斤 是 所 有 工 程 师 的 目 标 。 用 尽 量 少 的 动 作 达 成 尽 量 大 的 效 果 ， 工 程 师 们 谓 之 曰 优 雅 。 极 简 设 计 风 格 是 这 种 内 在 优 雅 的 外 化 表 现 。 不 过 ， 通 常 被 冠 以 极 简 称 号 的 作 品 —— 例 如 迪 特 · 莱 姆 斯 （Dieter Rams） 的 家 电 或 是 柯 布 西 耶 的 房 子 —— 与 上 述 艺 术 语 境 中 的 极 简 主 义 往 往 毫 无 关 系 （ 在 维 基 百 科 的 Dieter Rams 英 文 词 条 下 搜 索 minimalism 是 没 有 结 果 的 ）。 莱 姆 斯 把 博 朗 打 造 成 知 名 品 牌 是 在 1950 年 代 ， 极 简 主 义 艺 术 还 没 有 诞 生 呢 。 极 简 主 义 设 计 也 和 如 今 民 主 、 平 权 化 的 时 代 精 神 不 谋 而 合 。 在 信 息 量 远 小 于 今 天 的 时 代 ， 繁 复 的 形 式 感 也 不 会 造 成 过 高 的 知 觉 负 载 （cognitive load）。 但 大 信 息 量 的 民 主 化 社 会 ， 那 种 煞 有 介 事 的 样 子 只 让 人 觉 得 庄 严 得 可 笑 。 经 过 了 现 代 主 义 的 洗 礼 ， 大 家 普 遍 认 同 「 没 有 功 能 性 的 细 节 可 以 不 必 存 在 」 的 观 点 了 。 软 件 和 互 联 网 产 品 是 工 程 师 的 作 品 ， 也 无 一 例 外 具 有 极 强 的 功 能 性 ， 最 终 走 向 极 简 风 格 可 谓 必 然 。 需 要 说 明 的 是 ， 如 今 UI 设 计 界 流 行 的 「 扁 平 化 」 风 格 并 不 是 极 简 主 义 。 无 论 极 简 主 义 艺 术 还 是 极 简 主 义 设 计 ， 其 内 核 都 是 高 度 浓 缩 而 强 烈 的 。 设 计 上 的 极 简 要 求 设 计 师 对 作 品 有 整 体 性 的 构 思 与 规 划 ， 对 于 软 件 产 品 而 言 ， 那 必 定 要 从 信 息 架 构 甚 至 用 户 需 求 层 面 切 入 。 阴 影 、 高 光 和 纹 理 的 有 无 只 是 一 种 根 据 设 计 时 尚 潮 流 做 出 的 选 择 ； 扁 平 可 以 极 繁 ， 拟 物 也 可 以 极 简 。 从 这 个 意 义 上 说 ， 莱 姆 斯 的 升 级 版 口 号 「Less, but better」 比 路 德 维 希 · 密 斯 · 凡 德 罗 （Ludwig Mies van der Rohe） 的 原 话 「Less is more」 更 具 有 指 导 意 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