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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她之后,我更确认,世上没有什么快乐的单身族
在知道我的大脑现在还能处理爱情、它还没有失去那种化学反应的能力之后,我松了口气。
最近,我跟一些三四十岁还单身的朋友们聊了很多,然后陷入了深深的担忧,问题并不在于这些男人自私/女人疯狂,不在于纽约城里残忍的达尔文主义约会法则,也不在于运气差。
原因就在他们自己身上。
“我总是对别人全心付出自己,但他们好像都不怎么想要我,”一个刚刚经历了分手的朋友说。
另一个朋友伏在她家的餐桌上哭了起来,因为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恋爱过了,她说:“我一定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
我朋友贾思敏形容自己是根深蒂固的单身:她订过两次婚,在第三次订婚后嫁了人。“就算我结了婚我也还是单身,”她说,“就好像即使我戒了烟,但我还是烟民。”
多数人、包括那些约会吸引力看起来不及我们的人,都成功地搞定了维系恋情这个棘手问题,但我们却做不到——这让我们感到很惊讶,就像看到其他人能按时整理材料去报税一样让我不解和敬畏。
一个惯于纸上谈兵、油腔滑调分析师可能会轻易给出结论,那就是这些人只是自以为他们想拥有一段持久的恋情,但在某种层面上,他们其实并不想,因为他们要是真想,现在就会身处恋情之中。这些人都很迷人、聪明、有抱负。即便是在纽约市的约会群体中,他们也是引人眼球的猎物。但是如果这个人是你自己,一旦你迷失在自己那种固守的迷宫里,就会觉得一切都身不由己。
为什么我们总是被那种很明显就不适合谈恋爱、和自己极其不配、分明就像疯子一样的人吸引?我感觉我们就好像在同一个“找不到合适的人”的兄弟/姐妹会里,而随着我们团体成员数量的减少,我们也越来越绝望、关系越来越紧密,就像一个四面楚歌的野战排最后剩下的几个士兵。
在极少的一些时刻,当我想到我的所有友谊、暧昧和或者风流韵事时(它们每一段都混合着同志情谊、感情和性吸引,但又各不相同),我便觉得自己仿佛拥有某种特权,就好像我的生活比那些陷入长期婚姻中的朋友要丰富得多。但是,独自一人在凌晨那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我也会无法抑制地觉得,自己像个没有身份的外围人,就好像是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人生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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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如今已经被称颂为一种合法的生活方式;我们被叫做“骄傲的单身汉”或者“乐单族(quirkyalones)”。不过,这种现象看起来好像还仅仅只是出现在杂志文章里,因为我在现实生活中几乎没看到过几个这样的样本。
我认识的大多数单身人士都在寻找着自己的另一半。总的来说,人类似乎在“恋爱关系”里更加快乐。但也可能“快乐”并不是最合适的词。
“我的太太是我生活里唯一、也是最大的痛苦和沮丧的来源,”一个受访者说道,“但是她也是我生活里最大的喜乐和福气。”
你可以辩称说,因为他太太等量地增加了他生活里的痛苦和喜悦,这些事情可以两两抵消,所以他和我打平了。但是我们都知道事情不是这样。他的生活里有更多困难和更多开心,更复杂、更深刻,而且(为什么不直说呢?)比我的更好。
在长久的恋爱关系和婚姻里,有整整一个宇宙的故事可以讲,但是那个宇宙我却触不可及。周六下午,这些爱侣们牵着手走在人行道上,或者懒洋洋地赖在公园里,满足得像牲口一样,却似乎没注意到自己有多幸福。
这是一种错觉,我知道。就像一本 12 步箴言里说的:“不要拿你的内心和他人的外在做比较。”
多年前,我沉迷在一段注定失败但无法自拔的恋情里,我和我的情人会在餐厅里叮叮当当地干杯、吧唧吧唧地吃牡蛎、毫不害臊地当众亲热,而当发现人们在看我们时,我们还会深情款款地跟对方说:“看啊,他们觉得我们很幸福。”
不可否认,陷入爱情人的确有可能很幸福,但幸福的恋情对我来说比“不可能”还远,基本上只是假定存在的,就像世界和平或者完成我正在写的书一样。
最近我又完全迷恋上了一个人,这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我和她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但是我总是认为,她觉得我不是块当男朋友、甚至短暂风流的料。所以,当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来找我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她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示好,而我也非常惊讶地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久以来都一直那么想和她在一起。
当然,这段关系也像往常一样注定失败。在我们第一次接吻中间透气的档口,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件事不能让珍知道。”她想了一会,又说,“还有凯伦,可能也不能被她知道。”
她对于在公开场合的示爱非常局促不安。虽然她是那个开始这段关系的人,但她却坚持认为这整件事情都是个坏主意,完全不可能持续下去。原本我们在接下去的几个月各自都要旅行,且她也早就指出,我们之间有种不可调和的、长期存在的不合适的地方。她说,我们最好在继续下去之前结束这一切,但我相信在我们放弃之前,我们还能走得更远一点。
虽然我已经基本上从我的公寓里搬出来了,而且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去消夏,但我还是比原本计划多呆了三天,并且住在她家。
每天上午十点左右,她就会睡眼惺忪地问我,能不能再推迟一天出发。但是当我问她为什么的时候,她并不承认是想让我多留几天,或是让我去找个一两周的转租。她会坚持说不不不,我们俩不会有结果的,你还是明天走吧。
而我就像《天方夜谭》里的舍赫拉查德:每一天都是我的最后一天,要用我的魅力为自己再多争取一天。我甚至想象着,或许多年后,我还是每天会给美国铁路公司打电话推迟我的出发日期,但是她仍然不愿意承认我们之间是一段长期的关系。
因为我现在特别了解自己的逃避倾向,所以我能明白她不愿对恋情走漏一点风声的想法,她抵抗性地认为这不是一段“真实的”感情,她三心二意地尝试分手,都是因为害怕看到自己开始依恋我的征兆。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些举动就像无声的告白,跟在班里传小纸条、或者把我的名字写在她的笔记本上一样。而且 19 年的养猫经验,已经让我习惯去欣赏这种只在偶然间才会泄露爱意的迹象。我收藏着她闪烁的眼眸和她上翘的嘴角。每次逗得她发笑,我都感觉就像赢得了奥斯特里茨战役的胜利。
就像所有单身的人一样,她因为很多原因而勤奋地工作,为自己制造理由,告诉自己说她想要的都不可能,还尽最大的努力赶走她一直珍惜的人。
我对这种行为并不陌生。我的第一本漫画书的封面上是一个挂在悬崖边的人,一只手拼命抱住悬崖边的树枝,而另一只手拿着电锯疯狂地锯着自己抱着树的那支手臂。
“我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她告诫我说。“我在这个领域没什么经验。”
我不太确定她说的“这个领域”是什么意思。关爱别人的领域?爱上一个跟自己不怎么合拍的人的领域?或者是维系一段长于一周的关系的领域?
“这是个神秘的领域,”我跟她说。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个我喜欢,”她说。
“欢迎加入,”我说。
所以现在我们进入了那个神秘的领域。我希望爱情能像癌症一样,有基本可辨的几个阶段,从而让你在小心地向别人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不会让对方害怕。“我想说,我爱你,但现在它还只在第一阶段——还不是无药可救。”
看着一张熟悉而有趣的脸变得容光焕发,两个人像刚放学的孩子一样坐在地上一起看她上小学时订的期刊,一起踡曲在床上、看着远处无声的闪电划过窗户,发现爱和性罕见地交织在了一起——这一切都很奇妙。这感觉非常不可思议,同时又转瞬即逝,就好似某种极不稳定的元素的聚变只能存在一瞬——但至少现在,我知道它们在理论上是可能发生的。
在知道我的大脑现在还能处理爱情、它还没有失去那种化学反应的能力之后,我松了口气。我之前还曾隐隐地开始担心,年老或者消沉是不是把我的多巴胺耗光了。
这让我对我们俩都有了信心,对我们这些站在围城外面朝里看的孤独的人有了信心。能像街上其他情侣一样,和一个人手拉着手走进纽约春日的清晨,哪怕只有这么一次,都让我觉得自己是真切地活在了这个世界上。
本文作者蒂姆·克雷德(Tim Kreider)著有《We Learn Nothing》(我们一无所学)一书,其中收录了一些散文和漫画。他的下一本书《I Wrote This Book Because I Love You》(写本书说我爱你)即将出版。
题图来自 www.lockergnome.com 翻译 is译社 刘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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