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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人争相逃离曾红极一时的新型债券市场

Landon Thomas Jr ·

让许多监管者和经济学家感到担忧的是,到底有多少共同基金的资金和这些难以出售的债券绑定在了一起

曾经推动发展中国家快速增长的大型共同基金,已经匆忙退出这些投资,加剧了最近全球市场的急速下滑。

仅在过去一周的时间里,投资者从新兴市场的债券基金里撤回的资金就高达 25 亿美元,达到了 2014 1 月之后的峰值。

中国为代表的全球增长最快的经济体,一直以来都受到飙升的商品价格、稳健的货币和低息贷款的推动,它们能做到这一点,主要是通过出售高风险、高回报的债券。中国贬值人民币的决定,在全球范围内触发了一系列恐慌性抛售,导致了华尔街自 2011 年以来的最大周亏损,让道琼斯工业版块普遍进入了调整区间(股价比目前的最高点低 10%)。而周五的时候,道琼斯工业指数也下滑了 531 点,在过去的一周里下跌了近 6%

货币贬值也加剧了市场对中国经济放缓以及其它国家货币可能跟着贬值的担忧。这种观点让债券投资者丧失了信心,出于对投资无法获得回报的担忧,他们开始撤回资金。 

“很多这些国家的经济增长率都被大幅度地高估了,”哈佛大学肯尼迪政治学院的教授丹尼·罗德里克(Dani Rodrik)致力于研究外国资金对发展中经济体的影响,他说,“这是不可持续的。”

这场抛售狂潮引发了监管者和经济学家的担忧,他们担心这种状态会蔓延下去,然后导致个人投资者很难将自己的钱从共同基金中撤出。

和在次贷危机中破产的银行一样,这些基金并没有使用借来的钱,但它们已经将钱投资在了各种各样高利润的债券和银行贷款之中,而这些资产又不容易出手——在熊市时出手就更难。

如果投资者要求一次偿还所有投资和收益——就像 2008 年发生过的那样——就会发生银行挤兑现象,因为基金可能无法满足所有人都想拿回自己那份钱的要求。

在此前的几次全球性的投资繁荣和萧条期间,大型商业银行都是海外市场最主要的放贷人。相比债券投资人,这些机构离不良贷款决策也只有一步之遥,但是它们还是更倾向于和借款方保持一种长期关系,所以并不着急从糟糕的处境中慌忙撤离。

因为大型全球性银行在金融危机期间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不得不控制信贷投放量,于是更灵活——但也更善变——的债券投资者便涉足进来。

一月,全球性中央银行的清算中心巴塞尔国际清算银行(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BIS)的经济学家们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指出,美国之外的公司和国家的美元贷款高速增长,自经济危机以来,已经成倍增加到了 9 万亿。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这种增长并不是来自全球性银行,而是由于美国共同基金在购买新兴市场的债券。

墨西哥国家石油公司(Pemex)的海上钻井平台。这家公司也从狂热的债券市场中获益。

像黑石(BlackRock)、富兰克林邓普顿投资公司(Franklin Templeton)和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Pimco)这样的大型基金公司,手里都拿着大量投资人的钱,这些投资人急切地想要把钱投给新兴市场中企业和国家发行的高收益债券。

举个例子,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的 Total Return 债券基金在去年痛失了它的名牌经纪人威廉·H·格罗斯(William H. Gross),对于投资目标相当保守的投资者们来说,他是个核心人物,而在该公司 1010 亿美元资产中,有 21%投向了新兴市场中的债券和衍生金融产品。

这场热潮的众多受益人中,商品驱动的借款方就是其一,比如巴西国家石油公司(Petrobras)、墨西哥国家石油公司(Pemex)、俄罗斯国有天然气供应方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有限公司(Gazprom),以及中国的地产开发商。

在这一轮债券市场狂潮中,有一个极端的例子就是蒙古。2012 年,蒙古政府带着很高的期望认为,中国对原材料源源不断的需求可以让蒙古这个相对弱小的经济体收益,于是政府发售了价值高达 15 亿美元的政府债券,投资者的回报要求也达到了 10 亿美元。

那也就是说,实际上,这个国家借来了两倍于它 40 亿美元国内生产总值的钱。

三年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出警告,蒙古可能无力兑现这些债券——根据彭博的数据,其中 14% 都被富兰克林邓普顿投资公司持有——但与此同时,债券的收益率却从 4% 飙升到了 9%

当然,一次蒙古债券交易的破产并不会带来什么灾难。但是它也反应了全球共同基金投资者为了高收益的证券而愿意承担的风险。

蒙古在今年春天还售出了另外 5 亿美元债券,它并不是唯一一个吸引了全球债券投资者现金的可疑借款人。即便他们的营收都是以卢布计算的,但俄罗斯的火车公司还是可以轻易地卖出美元债券。甚至连 2008 年拖欠过债券的厄瓜多尔都能在去年筹得 20 亿美元。

2009 年至今,巴西、中国、马来西亚、俄罗斯、土耳其以及其它国家都售出了超过 2 万亿美元的债券,多数是卖给了各大美国共同基金公司。就在钱流入这些国家的同时,伊斯坦布尔的金融大楼、巴西的石油勘测、经济和货币也都逐渐强劲起来。

现在是反转的时候了,中国的经济在放缓,资金在奔向安全地带,本地货币在跳水。

BIS 这个月发布的一份后续报告中,经济学家们警告道,如果投资者们争相在同一时刻撤出资金,后果将非常严重。他们也指出,由于债券基金已经大到持有很多相同的证券(其中很多可能难以出售),抛售债券的恐慌将会很快蔓延。

例如,现在所谓的自由债券基金有一种爆发性的增长,它的操作方式有点像对冲基金,有权购买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任何证券。

据美国晨星公司(Morningstar)称,这只基金已经从 2009 年的 90 亿美元增长到了现在的 1540 亿美元,其中很多都是来自在新兴市场的债券投资。由于这类基金更乐于承担风险、购买难以出售的证券——例如新兴市场的债券——于是当投资者要求赎回自己的投资时,这些基金是否能提供给投资者现金,就成了令人担忧的问题。

打个比方,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的自由债券基金,把它全部 79 亿美元资产中的 42% 投给了新兴市场的债券资产,其中大多数是巴西政府债券。(上个月,投资者们从该基金中撤资 4.92 亿美元。)

交易所交易基金(ETF)是一种可以像股票一样交易的共同基金,拥有即时流动性,在新兴市场中也拥有大量的投资者。

让许多监管者和经济学家感到担忧的是,到底有多少共同基金的资金和这些难以出售的债券绑定在了一起——其数量远远超过了此前新兴市场危机中曝光的投资数量。

追踪基金动态的全球新兴市场投资研究中心(EPFR Global)计算得出,全球的债券基金已经把其持有资产的 16% 投向了新兴市场的债券。而巴克莱银行(Barclays)的聚合债券指数给这些证券的推荐投资比例是 2.5%——这些基金们都在进行一场非常激进的赌博。

波士顿巴布森资本(Babson Capital)的新兴市场债务投资人里卡多·阿德罗格(Ricardo Adrogue)说,人民币的下跌他倒没那么担心,真正让他担忧的是马来西亚、墨西哥、俄罗斯和土耳其的货币暴跌。

“人们都在说:‘我要撤资’,”他说,“你很难看到这些货币贬值的底线在哪里。”

 

翻译 is译社 刘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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