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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想拍《堂吉诃德》而不能,为什么几个学生就做到了?
他们用了一种极度流程化的拍摄方法,啃下了这个大 IP,看起来在向制片厂制度致敬。结果让影评人略感失望,仿佛一个大 IP 终于复活了,但也被浪费了。
约张序和 Rafael Moreas 见面的那天,洛杉矶难得下起了雷雨。当地人好几年没听过那么大的雷声了,都说自己感到震惊。一个叫 Mark Lisanti 的账号在推特上写道:“雷雨超大,着实为那些在洛杉矶当地取景拍摄的剧组捏了把汗。”
要是特里·吉列姆 (Terry Gilliam) 赶上了这一天的拍摄,他可能又会叫嚷起来:“这片子根本就是个诅咒!” 他说的是几番夭折的“堂吉诃德”。去年年底,这位 70 多岁的老导演已经是第七次重启“堂吉诃德”电影的拍摄了,他发誓明年春天要让影片上映。
亏了吉列姆在公开场合反复强调,“诅咒”的说法已经在好莱坞流行了开来。“人人都想拍堂吉诃德的故事,至今没人成功。”张序在落雨的日落大道上说。
但这不包括她和 Rafael。他俩从南加州大学电影学院研究生班毕业不久。在离开这所美国最好的电影学院前,他们和另外 8 位同班同学一起联合导演了毕业作品《拉曼查的机敏绅士:堂吉诃德》 (Don Quixote: The Ingenious Gentleman of La Mancha),詹姆斯·弗兰克 (James Franco) 担任指导,当时他在南加大任教,他特地拾起了这个受诅咒的大 IP。
《拉曼查的机敏绅士:堂吉诃德》
如果你在 IMDB 上输入“堂吉诃德”,只能搜到这部今年 1 月在棕榈泉国际电影节 (Palm Spring Film Festival) 展映的学生作品。但对“堂吉诃德”产生兴趣而未果的不止 特里·吉列姆 一个。
在奥森·威尔斯 (Orson Welles) 1985 年去世前,他一直断断续续地拍着“堂吉诃德”电影。完成《公民凯恩》后,威尔斯一面和当时的好莱坞制片厂雷电华 (RKO) 不太愉快地合作,一面时不时地跑去南美拍摄“堂吉诃德”。他决定自己投资这部电影,因此没有和任何好莱坞制片厂签订合同,也就没有人盯着预算,没人催促他早日完工,亦没人对故事指手画脚。
“这是很个人的东西。” 威尔斯一次对他的制片人好友 Dominique Antonie 说,他对这部小说感情很深。这多少也让他看起来不像通常的好莱坞导演那么利索:“这个主题把我抓住了,我得不停地改变路径。”威尔斯先是设想了一个堂吉诃德上月球的故事,但美国 1969 年登月的成功,打乱了他的计划,故事又改为讨论西班牙文化的流变。
威尔斯的助手 Jesus Franco 在 1992 年把不完整的脚本剪辑了出来
吉列姆拿到这个 IP 的时候,和其他野心勃勃的创作人一样,想的首先也是好好地改编。他说“要用‘编织’的文学创作手法”,改成一个“现代观众”喜欢的故事。在 2000 年的版本里,吉列姆创作了一个穿越故事,名为《杀死堂吉诃德的男人》。但收场时,剧组看起来有些散乱。演员的身体、合同都出了问题,投资方变得不讲道理,附近的北约基地还派来一架飞机,在平原上空嗡嗡作响。
“让我难过的是,我本来打算用这部片子去羞辱一下好莱坞。”吉列姆在 2002 年接受《卫报》采访时说,那段时间,他和好莱坞交恶,移民去了伦敦。他从欧洲制片人那里拿到了全部 3200 万美元的投资,没有问好莱坞要一分钱,还特地选用了非美国国籍的演员(包括主演之一 Jonny Depp,那段时间也住在法国)。结果在西班牙的一处平原呆了 6 天,拍摄就宣布中止。
只有詹姆斯·弗兰克和张序们顺利完成了《堂吉诃德》,没有对故事进行大的改编。他们在洛杉矶啃下了这个“古怪的”大 IP之后,好莱坞就像多了一块广告牌。更何况,他们用了一种极度流程化的拍摄方法,看起来似乎在向制片厂制度致敬。
制片人 John Watson 当时也在南加大电影学院担任客座教授,与弗兰克合上一门课。当弗兰克告诉他,打算让 10 个学生合拍一部毕业作品的时候, Watson 最初的反应是惊吓, 他问弗兰克:“10 个强大的自我如何可能协作?”
电视剧的系统可以,但这几乎也是大部分电影导演抗拒的理由。电视剧通常有一个负责人 (showrunner),同时也是制片人,他带着一个差不多固定的剧组,导演则不停更换。“导演就像个临时雇员。” Mark Rosman 在此前的采访中说。
包括张序在内的 10 个学生导演需要放弃心心念念的“个人抱负”,适应这套成熟的电视体系,助理导演根据各人的场次安排好时间后,他们只需照着做。如果镜头太多,助理导演还会自作主张,减掉几个。“这更高效。” Rafael 说,“但有时候,导演会觉得没有被安排在合适的时间。”
弗兰克并不在意这些,他极少出现在片场,但在棕榈泉电影节的展映上出了不少力。
詹姆斯·弗兰克和几个主创在棕榈泉电影节
他在展映后的发布会上说,《堂吉诃德》的故事本来就很像一个多幕剧,适合拆分给不同的人完成。Watson 也去了展映现场,看完之后,他说:“电影带着观众做了一次探险,还把他们逗乐了。这很不错。”
他说得没错,一部轻巧的探险片和喜剧片。这让影评人略感失望,仿佛一个大 IP 终于复活了,但也被浪费了。“善用好莱坞的便利条件,这部片子因此具有更直接的娱乐导向。” Boyd van Hoeij 在为《好莱坞报道者》撰写的影评中说:“小说中的深意在这部电影里荡然无存……女性导演没有增加现代的女性叙述,主演则只顾着取悦观众。”
在好莱坞混得不错的弗兰克确实起了不小的作用。开拍前的暑假,南加大编剧专业的 8 个学生拿出了一个剧本的定稿。尽管没有像威尔斯那样自我“扬弃”,但也已经改了 11 个版本。Rafael 记得在剧本朗读会上,弗兰克说:“别的都很好,但可以把它改得更像一部强调身体语言的喜剧片 (body Comedy)”。之后,“他就像个执行制片人那样,让剧组照着他的意思去做了。
张序在展映前一直不太喜欢弗兰克, 不过她并没有强调是这个原因,只是说:“对我来说,这不是理想的拍电影方式。” Rafael 则试图为过去失败的尝试和好莱坞制片厂顺产的商品做一番解释。“有时候,人们想到经典,就会想到教条式的、严肃的。” Rafael 说,“但其实并不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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