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
当一位设计师给另一位设计师造了座办公室︱100个有想法的人
造完这间办公室,他也搬进了朋友的公司。
林琮然和侯正光一起搬进了上海 M50 艺术园区宽敞的 Loft 空间里。
林琮然 38 岁,做建筑,侯正光 43 岁,做家具。建筑师在做些什么东西,直到建成投入使用那一天,公众往往才会知晓。但在东方概念大热的今天,你也许会注意到侯正光名为“多少”的品牌家具,他们采用实木制作,造型质朴简约,从中你能看出中国传统家具的影子,但与现代空间搭配在一起也并不违和。
侯正光的设计公司“木码”要搬迁,他找来好朋友林琮然帮忙。选址的办公场所原来是一座纺织厂,还遗留有工业时期水泥建筑的原始粗犷,看上去与做家具与室内出身,对细节有着极致追求的侯正光并不是那么地搭调。
这是木码涉足设计领域的第 10 年,从产品、品牌、空间到创意、互动、广告,他们的业务板块也随着服务内容的不断延伸在增长,基于整合设计服务为客户创造更大价值的想法,侯正光邀请不同业务方向的伙伴以协同共享的方式加入,成立了一家名为“一起设计”的新公司,他希望借新总部的搬入,将这种协同共享的精神传达给伙伴和客户,成为一个不同设计链、不同成员间互相激发的能量场。
上千平米、厂房气质的新办公室,如何在保留原有空间味道的同时让人感觉到自在舒适,是林琮然和侯正光在设计上达成的共识。尽管两人过去合作过多次,林琮然也帮朋友设计过房子,但帮一个设计师与帮一个普通人相比,并不像想象中更加容易。
一个琢磨和折磨的过程
“这是一个相互考验和折磨的过程。”林琮然说,“我发现我们在材质的部分碰撞是最大的。”
一开始,林琮然为室内选择的主要材料是红柳桉,它的特点是色泽纹理自然,带有一点上海复古的感觉,但如果使用这种材料,近千平米的空间造价成本会很高。在他们琢磨着拿什么材料替代的时候,侯正光从仓库里翻出一批多层板,两个人一商量,决定拿它铺楼梯,做墙面,把这批板子利用到极致。最终的空间铺设方案,多层板与水泥地面的组合反而呈现出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效果,木材切割留下的天然痕迹与粗糙水泥质感的天地墙,衬托的整个空间更加拙朴自然。
这是一次没有刻意去设计带来的结果,但对材质敏感、近乎苛刻的侯正光,在细节上仍然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也激发着林琮然跟他一起实验。很少有人会注意到通道进来那两面墙,以及与电梯相邻一侧墙壁别致的处理手法,它们是用多层板一层层垒起来的,而切割板材的纹理也历历可见。“最早我们不是这么做的,对我来说可能用这种咖啡色的木地板就把它全部解决掉了,但当时侯正光跟我沟通,希望有一个这样的切割面,那我就尝试让工人去学。”林琮然说。
同样的激发和碰撞也体现在灯光的表达上。在一楼中央工作区域穿行的时候,你会发现头顶的灯光设计非常特别,它们不是一根根灯管平行的排列,而是采用了一个格状的系统,巧妙地避开了因水泥立柱遮挡造成的阴影面,这样光线就能够均匀柔和地投射到空间里面。“按我的话可能想不到这么细致,包括办公室这个藏灯光的方式,在这木梁下面,全都使用间接照明,给人的体验就会更舒适一点。”林琮然告诉记者。
保持空间最本真的状态
每一个进入“一起”新总部的人大概都会被横亘空间的木阶梯吸引,它有两种力量在这里积聚,一种向上,一种向下,中间又夹了一个垂直挑空的玻璃房。林琮然还记得第一眼看到这空间时,“大”给他带来的震撼,裸露的厂房表面,一部分承重柱的油漆剥落,露出老水泥质地的原色,那是时间在这里碾过的痕迹,整个空间最迷人的地方。
不需要有过多的语言装饰,两个人都觉得保持这空间最本真的状态,基于它本来的面目去设计就对了。为了还原厂房最初的使用效果,他们花了很大力气去除柱子的漆面,又将一些不需要的构件清理,露出场地原有的肌理。素朴的水泥质地空间,搭配咖啡色的地板、茶色的玻璃、黑色的铁艺,这些最简单的元素碰撞在一起,就将整体的氛围感塑造出来。
人的活动成为这空间中最生动的元素,而员工则占据了空间中最精华的位置。“为什么我们要把这样一个大挑空让给所有在这边工作的人,就是为了体现设计师本身的价值,所有主管的办公室都放在梁上或两侧。”林琮然说。
究竟以什么来划分办公与其他功能的布局,林琮然和侯正光反复推敲了很多次,最终他们采用了那个木阶梯的方案,一方面是节省材料、物尽其用的考虑;另一方面,与门厅相连的大木阶梯,也把整个空间成功切分为接待、交流、工作几个区域,一些非重要的单元如会议室、洗手间,仓库等,都巧妙地隐藏在阶梯下面。
长达 12 米宽的阶梯像一个戏台,每当有人经过时,一上一下两种行为产生的势能,就会让整个空间充满了生气和流动感,而这个从前到后,再从后到前的移动方式,切换的过程也非常有趣。
林琮然和侯正光都觉得,一个空间最好的状态就是让它呈现出生活本质的样子。“这里有 100 多号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工作习惯和状态,他们自然工作的样子,已经构成了空间丰富的表情,不需要再有其他的内容填充。如果把这个空间做得太精致了,很多行为就会被规定死,维持一种高品质但是被控制的状态,但我们相信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应该给他一个最简单的空间让他去自由使用。”
好奇心日报:你最早跟侯正光的合作是怎么开始的?
林琮然:我一开始是喜欢“多少”的家具,认识了侯正光和“木码”。在这个项目之前我们有一些配合,他们可能比较缺空间、建筑这块的设计,我们这边有时候会有一些家具的需求,他也会提供一些资源给我们,那刚好就可以互相支持。所有的合作都是建立在友谊上面的,到目前为止也都是如此。
好奇心日报:在我的印象中木码好像没有做过建筑的项目?
林琮然:他们本质上有这个需求。建筑的业务其实更多是从家具板块上切进来,比如酒店的客户买他们家具比较多,会更加信任他们的审美标准,那下一次就有可能让他们在很前期的酒店设计阶段切入进来,当有这样的需求的时候其实就很容易拿到业务。甲方其实越到后面会越在意真实落地的东西。比如说你去住一个酒店,一开始会比较注意整体的气氛和大堂规划,可是当你住进去以后,就会开始在意马桶的使用状况和床品是什么品牌,一晚过后,你可能会更在意它的点心和服务的细腻度,其实每一个环节都很重要,设计是息息相关的,不能说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
好奇心日报:为什么设计到最后干脆搬进来一起做,朋友的关系会让你更松弛吗?
林琮然:我们之前也设计过一些办公室,大部分是为品牌而做的,他们需要用空间讲一个品牌的故事,一些夸张的造型和装饰。可侯正光做这个平台是无私的,他当时租这个办公室的时候也知道,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同时办公,但他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做的尝试,运用互联网的思维,把大家集合在一起,这个想法我也支持。
对我们来说要操作的话,就必须把这个空间还原到它最真实的状态,我们不用一个很强烈的设计方式去表达。实际的过程中其实有很多考虑的因素,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最后到那个点上,无非是我们都达到了一个彼此认同的最佳状态。无论是理性上对工程造价的控制,还是空间使用的灵活度,大家都喜欢,觉得这可以代表一个设计师。所以你会发现这个空间进来后没有太多炫技和过多的情绪,我们希望回到一个人最舒服自在的状态。
很多的想法和共识其实是在设计中慢慢建立起来的,包括业务的发展,工作的方式,我们原本的工作室是在静安寺的老洋房那里,四五个人,有一个自己的小院子,但是做到后来对这空间是有了感情的,发现这样的工作方式也不错,大家可以有很多激发,共享团队、技术、资源。侯正光后来开玩笑跟我讲过一句话,“我们都很牛逼没有错,可我们在一起会更牛逼。”我本身也是一个喜欢团队式合作的人,觉得这种互帮互助、人情化的生意方式也比较符合东方人的特点。
好奇心日报:最近自己在做些什么设计?
林琮然:我们最近有一个案子是浦东喜马拉雅酒店的生活馆,那幢建筑是矶崎新设计的,它当时的概念是现代园林。但当我们把平面图拿开到现场一看,很多弯曲的大柱子,那这种地方可以做直线条吗?不可能。所以这个案子我们用了曲线,因为这个空间原本已经有那些物件存在了,你必须去尊重它,面对它,那些柱子本来就长得那样子。我们的设计是有弹性空间的,但也有自己的逻辑,如果是室内的话,会基于空间原本的状态,如果是建筑的话,会基于那片山那片水那个自然去做一些设计,我不是一个那么强烈个人风格想要表现的建筑师,只是在那个状态里面看到了一些事情,顺着这些事情把它完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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