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圈里面有 3000 个联系人，但我可能常用的就那么 100 个。如果平常想约我解决这个问题，就算你加了我的微信也不一定约得到。但是在在行，你可以花 1000 元约我帮你解决问题。这也是对我的时间的一种尊重。”在行创始人姬十三对我说道。

并不是每一个个人化的问题，你都能从互联网上或者书上找到标准答案——大至关乎未来职业发展，小至如何花 20 分钟搞定一个适合自己的日常职业妆。不过姬十三觉得，他这里都有答案，这答案就是他做的新应用“在行”，一个让你能找到专业领域答疑者的一对一有偿交谈服务。

“在行”团队把这些分享经验的人们叫做“行家”，根据姬十三提供的信息，目前在行上的行家已经超过了 1400 名，话题覆盖了互联网、金融、时尚、设计等多个领域。产品上线 4 个月，“在行”的服务已经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五个城市铺开。

姬十三称现在每天的下单量已经突破了 100 单，每单的均价在 350 元人民币，这意味着整月的流水能到 100 万人民币。

用钱来买别人经验是怎样的体验？我们试了一次

在“在行”上约人够简单直接，你只在应用内找到可能解决你问题的行家，然后自我介绍，开约，给钱，见面。我也尝试了一次，约的是服装品牌 Georgette.Q 创始人乔齐。

但因为行家和用户之间是双向选择的关系，而用户在申请约行家时，作为“学员”，你得仔细地准备了一份自我介绍，以及双方要探讨的问题（实验话题是“微胖怎么穿”），以便更容易通过申请。乔齐几个小时之后就接受了邀请，并且在在行上问我方便见面的时间。

在这里，时间地点的沟通方式并不简便，使用短信来回聊天的方式，而不是像订酒店或者 Airbnb 那样，直接选时间段就好。

“在行”的行家预约和展示页面

我们双方花了 3 个来回，在第二天才确定了见面的具体时间，地点是她来确定，就在她的工作室，费用通过在行支付。

我在一个工作日见了设计师乔齐，当时她正在工作室工作。关于我提出的“大部分服装为 T 恤牛仔裤的科技微胖界人士怎么穿”（不要笑）这个议题，她先是给我量身，然后根据我的身材优势缺点、性格和肤色，以及可接受的预算推荐了可购买的品牌，还直接拉我到天猫上挑选衣服然后下单，整个答疑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乔齐有问必答，沟通过程非常顺畅。在我们离开的当天下午 6 点，乔齐约的下一位用户也已经到工作室的另外一角等着聊天了。

这是乔齐在“在行”上用的个人照片

乔齐是在行上比较热门的行家，开了一门职场女性穿着的课程，至今已经见过 8 个人了，其中有不少是科技圈里面的女高管，而她的评价清一色的是 5 星。不过来尝鲜的我并不是乔齐的目标客户：她做的时装品牌定位于 30-45 岁的职场女性职业穿着，而通过在行约她的，大部分也是她的目标客户范围。“除了社交作用，我能以认识这些人之外，她们还是我的数据库，知道她们需要什么很重要。”

我们的体验是有趣且愉快的，因为如果不用在行，我要找到像乔齐一样有能力快速给出专业时尚建议的人，估计要找朋友的朋友牵线搭桥，但现在我们用了 200 元和一个小时把事情解决了。体验结束之后，我也在“在行”上给乔齐评了最高评价 5 星，然后写了一条积极的留言，还加了她的微信表示友好，大概是“今后是认识的人了”的意思。

但并非每个人约的行家的体验都是如此。《好奇心日报》还问过一些在行的学员，他们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纯粹因为兴趣，约了一位古玩行业的从业者，结果因为自己没有什么准备，而对方太多“行话”而听得云里雾里；而另外一位学员则约了一位美股相关的专家，但因为自己也比较懂行，所以最后觉得专家也没能提供太多建议，尽管这位“行家”还给学员这么收场：你还是给我评个 5 星吧，这是行规了，不是 5 星，就是差评的意思。

碍于人情，学员还是评了 5 星。

这些使用体验差别，反映了在行产品运作中的一个难题：“行家”的水平和资质怎样如何保证，毕竟这些千差万别的答疑者，决定了“在行”这个产品的最终出口质量。

“在行”背后的运作机制

在北京国贸郎园附近的“在行”办公室，有 10 多个人正在繁忙地做着审核工作——他们被称为在行的“行家顾问”，姬十三把这个团队称为“知识买手”，一个申请人够不够资格登上“在行”成为行家，就是靠这个行家顾问团队来把关了。10 人的顾问团看起来并不大，却已经是在行团队的半边天了。目前，在行团队一共 30 多人，其他大部分都是做产品本身的工程师。

这么多的“行家顾问”也反映了“在行”这个产品服务性质的一面，“在行”整个产品的逻辑也是优先于行家，如上文说的让行家来决定价格（不过前三次见面是“在行”建议一个较低的体验价格）、见面时间和地点。

在行 3 月上线的时候只有 100 多名行家，姬十三回忆说这些都是自己以及团队的朋友。而现在，大部分的行家都是通过在行的在线报名而来。在“在行”负责市场的万新远告诉《好奇心日报》，现在每天新申请的行家多达 500 人，不过通过率只有 10%。“不过最后‘上架’的还会少于这个数，因为我们会来回跟他确认，保证这个人真的很想成为行家。”姬十三补充到。

这些行家顾问都是什么样的人？在行团队给出的答案是媒体人居多。例如这个团队里面的就有姬十三从《外滩画报》和《南都周刊》挖来的高管，还有一些是有多年的市场和销售经验的从业者——意思是这些行家顾问见过很多不同的人和事，对人有一定的判断能力。

再者，一份跟相亲网站细致程度差不多的个人信息表格，也是行家申请人不可跳过的一步。除了需要提供社交网站的 ID 以及个人介绍，还需要详细阐述自己需要分享的话题。“看他是怎么写这些话题的，这也一定程度上帮助我们判断这个人能力如何。”姬十三说。

在行团队的确花费了不少力气在行家的挑选以及包装上。其中一个给行家提供的服务就是肖像摄影。每个周末，在行的行家顾问都会带 20-30 个行家到咖啡馆拍摄一天的人像，这些照片就是用户在“在行”应用上看到的行家的模样，他们看起来健康、自然，也没有 PS 过度或者穿着奇怪的统一的西服礼服。而姬十三对拍照这个细节也是说得津津有味，称团队用了 3 个月时间才把相片风格统一成现在的样子：

“我们反复打磨很多次才有现在的效果。比方说你的背景应该是白的，有颜色的，还是应该在棚里面拍，PS 到什么程度？重点是，怎样让上线的 5 个城市的摄影师拍出的效果接近？行家的姿态、照片风格、化妆画到什么份上，都是我们调过的。”

“在行”的行家拍摄活动，也成为了行家们社交的场合

除了照片，那些媒体人出身的“行家顾问”也会从课程设置、语言表述等文案角度给出建议，甚至会让行家将话题细化到可以在一次课程，也就是 1-2 个小时内解决的范围。但姬十三称，究竟这个行家经营得怎样，包括定价和课程内容到用户的反馈，还是市场调节的效果。

但这里面也有一些疑点。“行家”的擅长领域从运动、金融到技术不等，隔行如隔山，用什么方法来判断，保证行家准入水平？姬十三对此的回答也比较模糊，表示目前这个判断还是靠人工。不过我们认为，人工审核本身也容易出现疏漏和误判，还是没法完全 100% 的“行家”能给你一场高质量的谈话。

另外一个对于行家同样重要但还没定案的是，应用内展示先后顺序。屏幕的大小有限，而人类的注意力更有限，行家的排序和露出位置也将会成为他们收入的一个重要影响因素。之前，“在行”上的排在首页的行家，都是姬十三和他的团队认为比较熟悉，而且更可靠的人，例如我们之前约的设计师齐乔就是其中一个。不过，他们已经对规则进行了修改，现在排在首页的行家多数是约见次数较多或者新上架的。

“行家”的话题分类

这就像是淘宝店应该将首页的推荐位置留给哪家店铺那样，姬十三希望未来都会通过电商手段解决展示位置问题。

“‘在行’现在还比较小，这个问题不大。以后例如可以让每个人都可以看到不一样的页面，还有个性化推荐，买了一个之后下一个推荐你买谁……”

而“在行”目前看起来并不是使用那么高效的“产品化”方式，至少，对于学员来说是这样。例如，见面时间还需要双方来回确认，并不能通过高效的选择的题来完成，且行家还有最终的决定权。对此，姬十三觉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因为我们整个逻辑是‘优先行家’，所以尽管会造成一些学员的不便，也是没有办法。很多行家都并不是服务业人士，他们可能也无法提前很多天预知什么时候会有空闲。”

一个未被验证的市场

“在行”目前最受质疑的就是这个问题：在这种介于传统教学，以及类似咨询的服务之间的“在行”，到底有多少人想要用？市场有多大？

姬十三说他认为“在行”的市场规模目前还难以计算。他还把“在行”描述为一个“增量市场”，也就是一个可以通过营销和销售手段产生增长空间的市场。

“它不是像家教一样的存量市场——这个市场规模有多大，然后我们切 10%……而在行之前的增量市场其实并不存在，但这种行为模式是存在的。过去我们找人回答自己的问题，也是要请他吃饭，我也是要付出经济成本、时间和社交代价，尽管这个量级和市场我们没法估算，但我相信这是一个海量的市场。”

姬十三认为“在行”难以定义成某种现成的服务和商业模式，因为他们是在将一种旧有的行为“改革”成了商业模式，所以并不能清晰地估计商业规模的大小。“我们切了很多个市场，一部分的培训业、教育业、咨询业，甚至会切部分的招聘业。”

其实关于一对一的交谈答疑的产品也并非全新事物，我们曾经在技能交换产品、时间拍卖这些模式上看到了在行的影子，甚至 Google 也有过类似的产品，只是没有活得很好的。

Google Helpout 页面

2013 年，Google 推出过一个 Helpout 平台，让用户可以在 Hangouts 上视频一对一的跟极客答疑工程和技术方面的问题，除了双方的肉体没有见面之外，这个产品就像是一个科技垂直版的“在行”。但由于产品表现不够预期，Google 在今年年初关闭了 Helpout。

而现在，话题更加广泛、行家数量更多、产品细节并没有那么标准化的“在行”，如何能够将这块大蛋糕做大？毕竟，根据在行团队给出的数据，互联网相关话题以及生活方式（如健身和美容）依然占了 90% 的下单量。

“Helpout 没有社交性质，也没有传播性，但‘在行’有……每个行家，每次见面，到处都是故事。”姬十三这么认为。

未来或者还会有电话咨询版本

关于在行的另外的质疑就在于效率。因为“线下一对一约见”是一件很需要时间成本的事情，这对于一个需要急速扩张的互联网来说，每个单子的成交“效率”并不高。在和姬十三的见面交谈当中，他透露了将要为“在行”开设“电话服务版本”的想法，但并不是现在，是在教育好这一批行家之后。

“所有类似‘在行’的项目，一上来都是电话沟通的方式，因为他们觉得电话更简单、需要的资源更少，500 个行家就可以服务全国，不受地域的限制，更互联网，也是小团队更容易做的事情。但电话没有见面交谈的‘效率’，没有传播性，也没有故事。”

在姬十三看来，线下尽管一开始门槛高，但后期发展更广阔，而电话看似门槛低，但难以上手。因为在产品最初发展时，首先主要考虑的是传播度。“电话是一个带有明显服务性质的媒介，如果纯粹电话咨询，价格肯定是要上浮的。但电话交谈传播效果远没有线下见面要好，因为见了面就会人情和社交。你看多少人会晒和行家见面的故事就知道了。”

“但如果规模做上去之后，做过线下再做线上，那么这群经过“训练”的行家们就会知道怎样更好地解决他人的问题，而不是只是在做高频次的电话交谈。”姬十三表示，电话服务的价格可能并不会比约谈低。

而在电话版本要推出之前，姬十三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思考，怎样留住这些来尝鲜的“行家”让他们持续为在行服务，以及怎样让“在行”在竞争中保持优势。因为目前已经有一些职业社交的产品加上了电话以及约见的功能，例如脉脉，速度快到可能还来不及征询使用者的定价就上了这个功能。

“留不留得住行家需要一些时间来检验，欢迎等这个产品 6 个月之后再来看，”姬十三说，“同时那些抄袭者们，可以赶紧抄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