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
女权主义已经征服好莱坞了吗?
好莱坞女权主义暗潮涌动,两位影评人坐不住了,看看他们怎么说。
女权主义是否已经征服了好莱坞?好莱坞是否已经和女权主义联合?一些近来被女性热捧的影片及发声大胆的评论家表示,娱乐业的现状正在遭受抨击,至少是在某些领域。去年索尼公司遭遇的黑客丑闻反映出大腕们对于女性的态度。越来越多的艺人站出来反对业内存在的性别歧视,包括凯瑟琳·毕格罗( Kathryn Bigelow)、马克·鲁法洛( Mark Ruffalo)和玛格丽特·曹(Margaret Cho )。且不论是什么刺激使得大伙儿纷纷挺身而出——黑客事件、狂热的粉丝、媒体的关注、法律的威胁还是互相鼓励,这些评论和票房一道或许昭示着某种真正变革的来临,纵然现在正逢暑期档这个男人的乐园。
影评人 A.O. SCOTT:
5 月,音乐喜剧片《完美音调 2》票房大胜《疯狂的麦克斯 4——狂暴之路》,前者讲述的是一支女子演唱组合的故事,于是小妞电影显然大胜硬汉动作片。这部“疯狂的麦克斯”至今已收获 1.5 亿美元的票房,好评一致,不过片中真正的英雄不是肌肉男而是查理兹·塞隆(Charlize Theron)扮演的铁血复仇者——弗瑞奥萨女王。片中查理兹的角色要教化被暴徒奴役的“妻子们”,女王在反抗路上也少不了支持者——一干骑摩托的老太太。
几周之后,影片《间谍》(Spy)上映,该片由电影《伴娘》的导演保罗·菲格(Paul Feig)执导,女主角梅丽莎·麦卡西(Melissa McCarthy)在片中尽情展示多面演技。该片成功击败翻拍经典电视剧《明星伙伴》(Entourage)的同名哥们儿片。6 月,皮克斯动画工作室推出《头脑特工队》( Inside Out),并一举拿下非系列片首周票房最佳。这部动画片的主角是一位不做公主梦的 11 岁女孩儿,也可以说该片谈论的是女性之间的友谊,一种姐妹之间的兄弟情义(这话说起来真别扭,我们为什么没有专门来表述这种内容的词语?),在片中“喜悦”与“忧伤”被拟人化为两个角色,由著名情景喜剧明星艾米·波勒(Amy Poehler)和菲利斯·史密斯(Phyllis Smith)配音。
之后登场的影片《生活残骸》( Trainwreck)由贾德·阿帕图(Judd Apatow)执导,影星艾米·舒默(Amy Schumer)主演(顺便提一句,阿帕图还是《伴娘》的制片人)。影片《魔力麦克 2》(Magic Mike XXL)则可以说是好莱坞传统迎合女性口味的例证。即便像《侏罗纪世界》这样的热门影片也被指责为有性别歧视之意,也算是如今人们的意识层面发生了变化、或说至少有一瞬间觉醒的证明。总之,有改变正在发生,不是吗?
《疯狂的麦克斯 4——狂暴之路》片中“妻子们”以及她们的领袖查理兹·塞隆
影评人 MANOHLA DARGIS:
革命之路且慢且长。好了,这话说过之后,我想说娱乐圈里正冉冉升起一股子行动主义的潮流,这一显露头角的女性主义劲头使人联想到曾经的大学校园。当下,传统的女性主义登堂入网,Ms. Magazine、Jezebel 这样的网站给了读者一个讨论性、性别、异性暴力以及流行文化的平台,一如祖辈们成立的意识启蒙团体。Girl-Wonder.org 网站则在女性漫画迷中做文章,呼吁正义力量。此外,他们对华纳兄弟公司的选择也肯定产生了影响,譬如《神奇女侠》导演(两次)都是一位女性。
线下,女星吉娜·戴维斯(Geena Davis)多年来不断向行业领袖情愿,动用明星力量以及大量的数据来争取业内性别平等。2013 年,她的研究数据显示,好莱坞的家庭题材电影中,仅有 28.3% 为女性角色。如果说是她促成皮克斯拍摄《头脑特工队》的,我一点也不吃惊,事实上,这是该工作室继《勇敢传说》(Brave)之后的第二部女性题材作品。5 月 12 日,美国民权同盟要求其所在的州以及联邦机构调查好莱坞各主要制作室、经纪公司的雇员性别情况。虽说我很喜欢《间谍》这部影片,菲格先生算得上是优秀的喜剧片导演,他本人也是一位呼唤正义的女性支持者,不过上述诸部影片除了《完美影调 2》全部都由男性执导。
虽说许多转变正在酝酿,不过眼下又有一位默默无闻的男性被推了出来——乔恩·瓦茨(Jon Watts)——执掌《蜘蛛侠》系列的新片。
SCOTT:
从 2014 年到今年上半年,不少关于电影行业女性现状的报导涌现出来,似乎女性所面对的不是简单的潜规则,而是水深万丈、捉摸不透的行业传统。今年美国电影学会新公布的成员名单中有意丰富人选背景,不过女性所占比重仍然明显低于男性。这份名单就是最好的证明,昭示着好莱坞长期存在的歧视现象,纵观历史可知电影行业一直为各种男性关系网所把控。结局显而易见:越来越多的男性获得机会进入电影行业。在圣丹斯电影节活跃的男性电影人更容易获得执掌大片或商业大制作的机会,只要肯努力就不难获得更多的机会。行业里运筹帷幄的中年男性,不论是某品牌的总监还是工作室的执行官,都希望培养出下一个自己。
正如你所说,女性题材的影片并不意味着非得女性来制作、拍摄。老一套的运作模式显然是男性控制的体系,当然也会给女明星们留下一定的空间——音乐剧、伤感催泪剧、浪漫戏剧等,这类影片主要瞄准女性观众。我倒不是说眼下的行情不进反退,至少女性的行业定位正在更新,不再只是业内的少数群体。
也不是说女性被孤立、隔绝了。这里同样要考虑观众在转型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票房统计在经济和社会层面都有重要意义。那么观众是变革的源泉还是转变的一种体现?
《完美音调 2》的导演,伊丽莎白·班克斯(Elizabeth Banks)。
DARGIS:
我并不确定行业对于女性的边缘界定是否真的发生了改变,可能当下出现的女性电影不过只是某种巧合。不过我也愿意乐观地看待这些现象。今年截至目前,美国位列前 20 的影片中有 7 部为女性电影,包括《间谍》在内。因此,让我们向梅丽莎·麦卡西致敬,愿她总能打败荧幕上美丽的反派角色,取得票房胜利。女性观众也给了她大力支持,《间谍》周末上映后超过 60% 的观众都为女性,本片表现追平了麦卡西最好战绩。不知道前去影院的女性是出于对这位电视明星的喜爱之情还是因为她的外边不同于一般的电影明星,而更像是自己的同伴,亦或是因为影片中的漫画天才角色本身,总之票房才是硬道理。
麦卡西的成功证实了一点,观众也会改变我们的代表性选择。多年前我曾参加过一个讲座,由同志电影积极份子、历史学家维托·鲁索(Vito Russo)主持。其间,他要求大家结合票房成绩投票选出同性恋电影代表。鲁索的讲座基本覆盖了他的著作《电影中的同志》(The Celluloid Closet; Homosexuality in the Movies)中的内容,引入电影片段以及评论来讨论过往黑暗的历史。他指出,如果想看到更多好的影像,就应该支持更多同志电影人走出局限。独立电影或许不像主流电影那样具有娱乐性,但是我们应当支持这一审美解放的过程。
事实远比这个复杂,当然鲁索本人十分清楚,人权斗争需要在不同的方面同时展开,包括树立代表。像托德·海因斯(Todd Haynes)这样的独立电影人、公开的同性恋人士早在 80 年代后期艾滋病危机时期即涌现出来,推出巅峰时期的作品《威尔与格蕾丝》(Will & Grace)(著名的同性恋题材电视剧,90 年代初期开播)并为争取婚姻平等不懈努力。当然,女性并非少数群体,这也意味着此方面的努力会有所不同也更难把握。或许《完美音调 2》的成功以及其他女性电影的涌现表明女性终于厌倦了姑娘们充当花瓶,男人一统天下的模式。
SCOTT:
或许有些男人也看厌了呢。我并不想贬损树立代表的重要性——通过荧幕上的形象来反映、影响真实世界的权利分配规则。在此我认为,观众的审美疲劳以及对创新的渴求同样发挥了作用。坦白的讲,我有不少好朋友都是固执己见的白人直男(在此不一一列举)。我最着迷的故事有不少男性英雄题材,包括“蜘蛛侠”系列漫画、约翰·厄普代克(John Updike)的小说,电视剧《路易》(Louie)中的谋杀桥段也是我的菜,这些作品无不宣扬男性的愤怒、欲望以及英雄情结。这不可能是全部,但我们的文化,尤其自 20 世纪中叶以来,好像所有的伟大故事、世人皆知的传说、文化中心议题以及所有值得关注的严肃议题都围绕着男人。
《神奇女侠》的导演帕蒂·詹金斯(Patty Jenkins)。
我们在此讨论的几部电影以及其他电视形象的出现都昭示着传统模式开始出现裂缝。我们所期待的不是性别主义的终结或是白人男性的彻底消失这类夸张的结局,或者说过于乌托邦的设想,而是大众口味的普及,想象空间的扩大以及市场机会的丰富。发现新的领域、打造新的角色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不论是梦幻女英雄奥萨女王,《饥饿游戏》的女主角,《头脑特工队》中的虚拟妹子莱利,《少女日记》的主角米妮亦或是今夏即将登场的所有扎实制作、诚意拍摄的独立影片。
这些角色挑战着人们习惯了的角色模式,而后者对于流行文化往往造成扭曲。新的影片故事不迎合任何特定群体。电影带给人们最大的乐趣在于逃离自己的角色而体验另一种人生,去感悟不同的身份定位。电影荧幕之大绝对容得下不同的纬度。
DARGIS:
没错,不过大制作的影片往往需要不同的观众感知经典影片中的同类型的角色。除了《速度与激情》这类不同族群、人种搭配的影片,主流题材仍然在种族问题上相当保守。在一些超大制作的影片中,文化多元不过是装装门面而已,如同清单上需要逐条打钩的选项:黑人、好强的女人、时髦的男人。漫威公司近日即宣布,蜘蛛侠的定位务必是白人直男,这样一来你也就没有其他想象空间了吧。不过这些电影制作出来并不是为了解放你的灵魂,相反,他们想要将你笼入网中,陷入编制好的故事情节里,这样一来更方便推广易于模仿的装束、打造衍生品牌,进而推出更大规模的世纪决战。
女性总是通过男性英雄形象来感受不同世界的梦幻,但也有老牌制作室打造出女性明星和故事。有时不得不展开“悲悯之心”,将乔治·爱略特(英国女作家)的想法强加到一个老年男性角色身上,想想也是心累。但是仅仅改变英雄的角色、性别、取向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正如艾略特所言)艺术让我们“想象、感受其他人的痛苦与欢乐,而你、我、他一样都经历着人类共有的挣扎与挫折。”“疯狂的麦克斯”中查理兹·塞隆领导革命推翻男权统治,恰恰带给观众这样的感受。这部影片可以算作本年度最好的电影之一,同时也是对该行业的一个巧妙的暗示。
翻译 国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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