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国 剧 组 来 了 ， 会 带 走 真 正 的 好 莱 坞 吗 ？

除 了 想 投 资 好 莱 坞 的 中 国 公 司 ， 一 些 中 国 剧 组 也 正 在 洛 杉 矶 学 习 和 好 莱 坞 合 作 。 但 大 多 数 的 情 况 是 ，“ 如 果 你 把 好 莱 坞 定 义 成 狭 义 的 制 片 体 系 和 工 会 的 话 ， 那 他 们 肯 定 不 会 找 到 好 莱 坞 的 人 。” 这 是 一 次 不 那 么 愉 快 的 交 谈 。 我 们 驱 车 到 了 美 国 电 影 学 院 (AFI Conservatory)， 美 国 最 好 的 电 影 学 院 之 一 ， 距 离 山 坡 上 的 几 个 “HOLLYWOOD” 字 母 和 星 光 大 道 只 有 两 站 地 铁 。 在 一 栋 由 华 纳 兄 弟 冠 名 的 建 筑 物 里 ， 我 对 Jan Schütte 说 ， 人 们 觉 得 AFI 就 是 一 个 微 型 的 好 莱 坞 。 这 完 全 可 以 被 视 作 一 句 赞 美 ， 但 因 为 “ 好 莱 坞 ” 的 词 义 开 始 变 得 复 杂 （ 比 如 人 们 认 定 艺 术 已 经 对 资 本 做 了 妥 协 ），Jan 显 然 不 大 高 兴 。 去 年 6 月 ， 这 个 曾 在 戛 纳 电 影 节 上 展 映 作 品 的 德 国 电 影 导 演 被 任 命 为 AFI 的 新 一 任 院 长 ， 在 此 之 前 ， 他 还 在 哈 佛 和 达 特 茅 斯 任 教 。 Jan Schütte 2007 年 在 美 国 拍 摄 了 《 迟 来 之 爱 》 Jan 试 图 向 我 解 释 ， 人 们 口 中 的 “ 微 型 好 莱 坞 ” 意 味 着 什 么 。 可 以 想 象 ， 他 自 然 挑 选 了 “ 好 莱 坞 ” 这 个 词 当 中 他 最 珍 视 的 部 分 。“ 如 果 你 把 好 莱 坞 视 为 一 种 专 业 的 做 法 ， 那 我 们 确 实 在 那 样 培 养 学 生 。 你 需 要 知 道 好 莱 坞 是 怎 么 运 作 的 ， 在 美 国 做 电 影 的 方 式 是 什 么 。” 他 说 ，“ 有 一 些 规 则 和 标 准 。” 1993 年 在 美 国 为 电 影 《 美 国 再 见 》(Bye Bye America) 取 景 时 ，Jan 头 一 回 对 此 有 了 了 解 。“ 和 我 过 去 工 作 的 方 式 完 全 不 同 ， 是 一 个 产 业 ， 更 有 组 织 性 。” 这 部 片 子 同 时 在 德 国 、 美 国 、 波 兰 三 方 拍 摄 。 那 天 下 午 ， 他 举 了 个 简 单 的 例 子 来 解 释 AFI 和 好 莱 坞 相 似 的 组 织 性 ：AFI 的 学 生 毕 业 作 品 必 须 雇 佣 工 会 的 演 职 人 员 。“ 他 们 一 天 只 能 拍 这 么 几 个 小 时 （ 不 能 超 时 工 作 ）， 这 就 是 专 业 的 做 法 。” Jan 说 。 并 不 是 所 有 人 都 喜 欢 好 莱 坞 的 这 一 点 ， 比 如 Tao 的 态 度 就 很 暧 昧 。Tao 是 个 二 十 多 岁 的 美 籍 华 人 ， 当 他 三 年 前 从 南 加 州 大 学 电 影 学 院 毕 业 时 ， 就 意 识 到 父 亲 当 初 说 的 “ 工 作 等 着 你 ” 是 句 玩 笑 话 。 现 在 ， 他 的 职 业 是 一 名 外 联 制 片 人 。 简 单 来 说 ， 他 为 来 美 国 取 景 拍 摄 的 中 国 剧 组 担 任 美 方 制 片 。 在 一 个 完 整 的 项 目 中 ， 他 需 要 解 决 从 预 算 到 停 车 的 所 有 问 题 。 随 着 这 样 的 中 国 剧 组 越 来 越 多 ， 纽 约 和 洛 杉 矶 城 中 多 了 不 少 Tao 这 样 的 人 。 几 天 前 ， 我 们 见 了 一 面 。 当 时 ， 他 刚 结 束 一 个 中 方 剧 组 项 目 不 久 ， 他 对 我 们 说 ， 这 些 中 国 剧 组 并 不 迷 信 好 莱 坞 。“ 如 果 你 把 好 莱 坞 定 义 成 狭 义 的 制 片 体 系 和 工 会 的 话 ， 那 他 们 肯 定 不 会 找 好 莱 坞 的 人 。” Tao 说 ，“ 一 个 是 贵 ， 一 个 是 事 儿 多 。” 工 会 演 职 人 员 的 要 价 通 常 是 非 工 会 的 一 倍 ， 而 且 就 像 Jan 说 的 那 样 ， 他 们 受 到 工 会 的 保 护 ， 有 最 高 的 工 作 时 长 —— 这 意 味 着 剧 组 在 美 国 停 留 的 时 间 要 被 拉 长 ， 会 带 来 一 笔 不 小 的 开 销 ， 如 果 剧 组 有 40 号 人 ， 每 天 至 少 会 花 费 25000-30000 美 金 。 “ 但 他 们 会 希 望 找 到 有 好 莱 坞 经 验 的 人 。” Tao 说 。 在 关 于 是 否 要 “ 全 盘 拥 抱 好 莱 坞 ” 的 问 题 上 ， Tao 在 洛 杉 矶 也 有 过 几 次 不 愉 快 的 交 谈 。 一 位 洛 杉 矶 当 地 的 灯 光 师 打 算 中 途 退 出 中 国 剧 组 ， 理 由 是 他 发 现 剧 组 发 给 场 务 的 薪 资 太 低 。 这 位 “ 守 规 则 ” 的 灯 光 师 对 Tao 说 ：“ 你 这 是 在 偷 东 西 ， 我 不 想 配 合 你 。” 至 于 之 后 几 天 可 能 接 不 到 新 活 儿 ， 他 看 起 来 根 本 不 在 意 。 对 于 那 些 没 有 足 够 预 算 （ 或 者 根 本 没 有 做 过 预 算 ） 的 中 国 剧 组 ， 他 们 除 了 在 人 工 上 想 办 法 ， 还 会 尽 量 省 去 申 请 拍 摄 许 可 和 安 保 的 费 用 ， 一 路 偷 拍 。 这 确 实 存 在 一 定 风 险 ， 如 果 被 发 现 剧 组 就 得 停 工 。 但 并 不 是 什 么 了 不 得 的 风 险 。“ 停 工 不 罚 钱 ， 不 扣 东 西 ， 如 果 在 街 上 ， 就 换 个 地 方 。” Tao 解 释 说 ，“ 我 们 的 实 际 情 况 有 时 候 就 不 允 许 我 们 按 规 矩 来 ， 我 们 就 要 知 道 怎 么 样 去 偷 拍 ， 什 么 样 的 地 方 可 以 选 择 去 偷 拍 ， 什 么 地 方 你 就 想 都 别 想 。” Tao 已 经 学 会 了 和 国 内 的 剧 组 达 成 默 契 ， 这 样 才 能 赚 到 钱 ， 并 期 待 他 们 把 自 己 介 绍 给 更 多 的 人 。 因 此 ， 当 他 解 释 “ 应 当 怎 么 做 ” 后 ， 他 会 收 获 一 句 “ 不 行 ”， 再 回 报 一 句 “ 好 吧 。 那 我 看 怎 么 可 以 make it work（ 让 它 行 ）”。 语 调 异 常 轻 松 ， 生 怕 被 认 为 是 一 个 “ 完 全 受 美 国 教 育 ”、“ 不 灵 活 ” 的 人 ， 而 错 失 了 潜 在 的 机 会 。 姜 妮 是 Tao 口 中 “ 不 灵 活 ” 的 人 。 她 在 洛 杉 矶 待 了 4 年 ， 既 是 音 效 师 又 是 制 片 人 。 头 一 回 见 面 时 ， 她 就 跟 我 说 ， 她 拒 绝 和 那 样 的 中 方 剧 组 合 作 。“ 好 莱 坞 的 工 业 体 系 其 实 是 在 保 护 职 工 。” 姜 妮 说 ，“ 而 我 们 在 洛 杉 矶 接 受 的 教 育 某 种 程 度 上 都 是 好 莱 坞 的 体 系 。” 姜 妮 在 AFI 的 朋 友  Lavi 打 算 回 国 开 一 家 自 己 的 公 司 ， 姜 妮 可 能 也 会 参 与 其 中 。 到 时 候 ， 她 打 算 用 好 莱 坞 的 方 式 ， 用 好 莱 坞 的 人 。 比 如 “ 绿 灯 会 ” 开 完 之 后 ， 就 制 定 精 细 的 流 程 和 预 算 ， 并 且 让 副 导 演 之 类 的 职 位 按 照 好 莱 坞 制 片 体 系 各 安 其 职 。 同 样 的 问 题 是 ， 不 是 所 有 人 都 喜 欢 好 莱 坞 的 这 一 点 。 去 年 夏 天 ， 姜 妮 跟 随 一 个 美 国 剧 组 到 中 国 取 景 拍 摄 。 杀 青 时 ， 摄 像 说 ， 他 再 也 不 打 算 来 中 国 拍 戏 了 。 当 他 们 在 市 场 中 寻 找 一 个 合 适 的 光 源 ， 店 家 无 法 理 解 他 们 需 要 什 么 ， 只 是 强 调 说 ：“ 你 在 其 他 地 方 找 不 到 我 们 这 么 便 宜 的 。” 店 家 认 为 这 才 是 剧 组 应 该 关 心 的 的 。 没 错 ， 又 是 一 次 不 那 么 愉 快 的 交 谈 。